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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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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張中謹就修書一封,讓家僕給李文才送去了。李文才一看,是邀請他喝酒的,信中大致說:「小弟近日心裡頗不寧靜,本以為娶了趙家姑娘可以享受天倫之樂,怎奈這女子每日心不在焉,綱常倫理不問,奇技淫巧常思……」 李文才樂了,看來師父的法術起作用了,於是也想套套實情,就來赴約了。兩人找了個酒館,點了幾個小菜,幾杯酒下肚,張中謹眼淚就掉下來了:「仁兄啊,小弟心裡難受啊!遙想你我兄弟當年,吟詩作對,何等交心,何等快樂!為了一個下賤的女人,弄得形同陌路,值嗎?」 李文才肚子快樂爆了,使勁咬了咬舌頭才疼得擠出兩滴眼淚:「唉,賢弟啊,啥也別說了,度盡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你我兄弟一場,雖然我也對趙姑娘傾心,但既然賢弟捷足先登,說實在的,開始我心裡難受,可後來一想,只要賢弟幸福,愚兄何嘗不快樂?」 張中謹聽罷,趴在桌子上用袖子埋著臉大哭,其實是偷偷把灑在桌子上的酒抹進眼裡,否則他實在哭不出來了。 兩人對飲了一個時辰,張中謹醉醺醺地說:「仁兄,自從小弟成家以來,就不曾去過哥哥家玩耍了!我懷念你我兄弟在一起的日子啊!想當初,你我黃昏對飲,夜誦《詩經》,困了後,同床共榻,大被同眠,何等快活啊!」 李文才說:「賢弟!走!今晚你去我那裡!我們依舊月下對飲,醉後昏昏睡去!」 於是兩人歪歪斜斜地走向了李家。一進門把李家的家丁嚇一跳,一看這倆傢伙喝得小臉紅撲撲的,他哪知,兩人腦子都是極度清醒。 進了大門後,張中謹歪歪斜斜地直接朝東廂房奔去,「伯母大人,張鶴前來問安了!」 李文才一把將他拉住,「賢弟,錯了,錯了,伯母在正房!」 張中謹佯裝糊塗,指著東廂房說:「這不就是正房嘛!」說著一頭紮向那裡。 李文才緊跟幾步死死把他拽住,「賢弟,你醉了,你醉了!」 張中謹笑著說:「我沒醉,我要給伯母問安!來,我們一起去!」說著,拉著李文才,眼看就要把門推開了。 李文才對家丁狠狠使了個眼色,似乎在說:「你他媽傻啊!還幹看著不動?」家丁趕忙趕過來,與李文才一同將張中謹架到正房。 此時李文才的母親和父親也聽到動靜了,忙從裡屋走出來,笑著說:「中謹來了呀,快進屋,快進屋!」 張中謹仰天大笑,笑得一屋子人毛骨悚然。然後他摟著李文才,將嘴湊到李文才的耳朵旁,悄悄地說:「我和趙姑娘長不了,如仁兄不嫌棄,小弟讓與仁兄。」 李文才臉上的肌肉一陣跳,「賢弟,你喝多了。」 張中謹笑著說:「沒,我這就回家寫休書。你等我。」說罷甩開李文才,徑直出門。李文才愣愣地站著,有點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 張中謹回到家裡,那道士正在等待,問張中謹:「如何?」 張中謹一擺手,從袖子裡拿出一把銀子:「師父,懇請你再施法術,不弄他個家破人亡,我誓不為人!」 趙月娥從裡屋走出,說:「沒這個必要吧。自己過自己日子,家和萬事興,這些東西不信也罷!」 張中謹說:「不行!」 道士看看桌上的銀子,心想這次還是先談好價吧,別像上次那小子一樣,就是晃了晃,最後一個子兒都沒拿到,於是鎮定地說:「張少爺折殺貧道了!出家人慈悲為懷!我就是良心譴責,才把這事告訴你的,現在你又要倒打一耙,讓我良心何安?」 張中謹說:「以惡制惡,不是做壞事!難道師父眼看著惡人行惡而置之不理嗎?」 道士說:「這?」 張中謹又去屋裡拿了幾錠銀子,全都塞到師父面前,「請師父施展法術!」那師父一看,這是真的,不是玩虛的,於是又開始「紮飛」了,畫符念咒,布風水局,折騰了半天。最後拿著銀子開溜了。 第二天,黃昏的時候,道士又悄悄地去了李文才家,其實李文才正想找他呢,道士說:「見效沒?」李文才笑著說:「師父道法高深,才幾天,就起效果了。師父還能加把力嗎?」 師父一眯眼,「唉,折壽啊!」 李文才看出來了,馬上把幾錠銀子塞到道士的手裡,那道士才煞有介事地折騰一番。老道從李家出來,感覺兩邊都騙得差不多了,於是悄然消失了,從此杳無音信。 但張中謹和李文才都認為這是真正的法術,認為那師父不願再干涉紅塵中的事,而隱居了。 後來事實證明,張中謹始終和趙月娥感情很好,李文才也不知道究竟哪出問題了,等了幾年,也沒見趙月娥紅杏出牆。 後來張中謹有一次和一堆朋友喝酒,喝酣後,一時語失,竟將這段舊事倒了出來,結果言者無心,聽者有意,酒桌上正好有一個人和李文才關係好,結果把這婁子捅出去了,李文才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法術失靈呢!」 從此,兩人開始互寫書信對罵!兩家的仇恨更深了,大有不把對方玩死誓不為人的氣勢! 後來到張二狗他爸爸這輩兒,因為二狗他爸鬧革命,結果袁世凱抓革命党時,李家第一個出來揭發,結果把二狗他爸給抓了,判了斬監候,二狗家花得傾家蕩產,才找了個替死鬼,把人從大牢裡偷出來。從此二狗他爸逃到新疆,隱姓埋名。 二狗他爸雖遠在新疆,但念念不忘報仇,暗中和二狗聯繫,只要有機會,一定復仇!結果民國二十二年,李家翻蓋房子,二狗他爸請了「魯班門」的高手,製作了流水木馬,買通瓦匠打算給李家使陰招。 結果那瓦匠做賊心虛,把小馬車放進磚洞時,手忙腳亂,被人發現了!結果被李家人追著打,從房頂打到地上,腿也摔斷了,後來被綁起來,要送官,那瓦匠才如實相告。張家知道局漏了,也準備著拼命了,一場血戰一觸即發。但,結果卻什麼都沒有發生。李家出奇的平靜。 就這樣過了幾年,二狗的爺爺82歲,壽終正寢了。出殯那天,李家的當家人,也就是李文才的兒子李啟銘跑到張家弔孝,這太出乎意料了,李啟銘趴在張老爺子靈前,聲淚俱下:「張老爺子啊,從您和家父開始,你我兩家鬥了三代了,幾十年來,你我兩家算盡機關,各施毒計,鬥得兩敗俱傷,家破人亡,這是何苦啊!都說冤家宜解不宜結,如今您駕鶴西去,但願您在天有靈,讓兩家結束這段仇恨吧!啟銘給您叩頭了!望您在天有靈,保佑兩家後世子孫和睦相處!永不再鬥!」說罷,梆梆磕頭。 這番話,說得在場的人無不黯然流淚,兩家鬥了這麼多年,也許今天該是個了結了。二狗也頗為感動,把李啟銘讓進屋裡,兩人又是一番感歎。 出殯時,李啟銘帶著子孫也都跪在旁邊,幫著打下手。後來,二狗遷墳時,發現了「壓頭石」,回想起當初爺爺出殯時的一幕幕,才覺得李家那是在做局,那是貓哭耗子假慈悲,先用真誠迷惑你,再用一堆人亂哄哄地擾亂視線,趁人不備,下了「壓頭石」! 二狗要報仇,通過線人介紹找到了二壩頭,把他家和李家三代鬥法的事一講,二壩頭一聽就樂了,這個事情《江相公案錄》上有過記載。他還和祖爺討論過,並為那位「道士」前輩做的雙面局拍案稱奇。眼前這位二狗就是超級肥的麅子,迷信思想深入骨髓了,太好下千了。二壩頭馬上把此事彙報給了祖爺,祖爺聽完,只對二壩頭說了一句話:也要做成雙面局。 二壩頭跟了祖爺這麼久,他對祖爺最為瞭解,祖爺是個力求完美的人,做局一定要做得高超、完美,他才高興,他要把自己的事蹟彪炳江相史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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