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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


  結果張丹成被幾個清兵摁住,一個小太監用刀把他的睾丸割了一顆,當時血流了一地,差點死過去。從此張丹成變成了名副其實的「一顆蛋」,說話也逐漸變得陰陽怪氣。當時還是大清的天下,沒辦法,只好回到鄉下隱姓埋名度日。辛亥革命後,滿清政府被推翻,張丹成又跳出來了,劈裡啪啦地放了三天炮仗慶祝,而後重組隊伍,繼續行騙。

  張丹成的隊伍不大,手下四個壩頭,周震龍是大壩頭,和張丹成一同出道,另外三個都是後來慢慢發現培養的。這次那三個壩頭聯手「爬香」,張丹成不是沒嗅到氣息,只不過動手晚了。

  據張丹成和周震龍描述,那三個壩頭中,牽頭造反的是四壩頭,這小子早就不服了,嫌張丹成不夠狠,嫌堂口的銀子越來越少,去年開始就慫恿張丹成「殺富」!

  「殺富」是阿寶圈中的大忌,犯了這條行規是要受到阿寶群體集體追殺的。所謂「殺富」就是把肥得流油的麅子給「切」了,直接就把錢搶空。

  行騙不同於搶劫和偷盜,講究細水長流,否則就斷了堂口的財路,即便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如果不請示就把人給「切」了,也是要受到最嚴厲的懲罰的。所以,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能「殺富」。

  張丹成明白,四壩頭所謂的為堂口利益著想而「殺富」,都是藉口,說到底還是色迷心竅。他那點花花腸子,張丹成早看明白了,去年因為給一個大財主上門調風水,看上了人家的美妻,思來想去也沒什麼好法子把這美人弄來,就以堂口財源緊張為藉口,多次要求「殺富」。殺了那個財主,他就有機會了。

  這段時間張丹成感覺到四壩頭越來越不對勁,正要與周震龍商量對策,不料人家聯合其他兩個壩頭先下手了。就把你綁起來,先不殺你,讓你眼睜睜地看著他擁著美人「登基正大位」後,再殺你,讓你帶著羞辱去死,才痛快!

  講到這兒,張丹成恨得咬牙切齒,不停地罵娘!

  祖爺徹底明白了,原來是窩裡鬥,祖爺問:「那前幾天仙童托夢,逆水行屍的事……」

  周震龍呵呵一笑:「什麼仙童托夢啊,都是假的,都是我們做的局。這個局就是四壩頭實施的。這也是他的障眼法,造反之前好好表現了一下,我和師父都被麻痹了。」

  祖爺身子一震,心中隱隱作痛,隨即又恢復了平靜。線索有了,張丹成是主謀,他手下造反的幾個壩頭中肯定有殺害自己弟弟妹妹的兇手。張丹成和周震龍雖沒有親自下手,但他們也有份,祖爺大腦急速運轉:難道把剛剛救的這兩個人再殺了不成?現在手裡沒傢伙了,打他們兩個恐怕不是對手啊……不能殺!殺了他們就找不到那個謀害弟妹的壩頭了,要先借他們的手,把那個壩頭幹掉,再收拾他們不遲!

  各種主意像流星一樣在祖爺腦海中碰撞,祖爺一陣沉思。

  張丹成看到祖爺發愣,問:「王老弟怎麼了?」

  祖爺忙回答:「這個……這個四壩頭真的太不是東西了!我也替兩位氣憤!」

  張丹成和周震龍相互看了看,張丹成說:「小老弟啊,你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現在我們兩個沒法露面了,堂口的兄弟大部分都被策反了,靠我們自己是殺不回去了,我馬上修書一封,你坐輪渡去趟上海,把它交給一個叫九爺的人,具體地址我會告訴你,他會幫我的。有勞老弟了!」

  祖爺當時還不知道九爺是誰,後來歷史回答了他,九爺就是震驚中外的江淮大俠王亞樵。三天后,祖爺第一次見到了王亞樵,祖爺當時才15歲,王亞樵31歲,王亞樵摸了摸祖爺的腦袋,說:「娃子,好膽識,好氣魄!」

  王亞樵是張丹成的舊交,最重江湖義氣,很快差遣了十幾個帶槍的手下隨祖爺趕回來。那些殺手與張丹成、周震龍秘密商議後,決定在四壩頭「登基」那晚對堂口發起總攻。

  阿寶們畢竟不是殺手,堂口有幾條槍也都是清政府造的仿德國毛瑟1898型步槍,槍托都糟了,還總卡殼,結果十幾個殺手手持左輪手槍,翻牆而入,槍火大開,沒過半個時辰,阿寶們死的死、傷的傷,剩下的全都抱著腦袋蹲牆根兒了。

  張丹成有口諭:「一定要活捉這幾個壩頭!」他要親自切了這幾個雜種!

  結果除了二壩頭一看事兒不好自己抹了脖子外,三壩頭和四壩頭都被活捉了,用繩子綁了,捆在柱子上。

  祖爺躲在人群後偷看,一眼就認出了四壩頭,正是當初在街上騙自己和弟弟妹妹的那個人,當晚雖然沒戴眼鏡,但那輪廓,那下巴,還有嘴角那顆大黑痣,化成灰祖爺也認識。

  祖爺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但不敢輕舉妄動,他擔心四壩頭認出他,人家雖然窩裡鬥,但畢竟是一家人,自己還是個外人,萬一他喊一嗓子,「這就是跑掉的那個小雜種!」誰也不知道會出現什麼變數。

  張丹成坐在堂口的大院裡,問四壩頭:「服不服?」

  四壩頭仰天大笑,「你個閹人!要殺便殺!」

  張丹成一聽就火了,一顆蛋的人準確地講還不算閹人,但最忌諱聽到「閹人」這倆字,其實四壩頭之所以能造反成功,也是一直私下宣揚:「老頭子自己是個閹人,卻限制堂口的兄弟找女人?!」阿寶們多是利慾薰心、淫欲旺盛之人,聽四壩頭這一煽乎,全都性起了,一個個支著褲襠,鐵了心地跟著四壩頭幹。

  張丹成一揮手,「大壩頭,給我把他的舌頭割了!」

  周震龍說了聲「是」,操刀上前。其實,割人舌是最難的,這和割豬口條不一樣,豬的口條大而長,豬被宰殺前都嚎叫,放完血後,豬嘴還半張著,卸下豬頭,掰開豬顎,一手抻著豬舌,另一隻手揚刀一剁,口條就有了。而活人的咬合力是很大的,兩個小腳使出吃奶的勁兒都掰不開四壩頭的嘴,最後周震龍掄起一根鐵棍子,把四壩頭的嘴巴打豁了,門牙打掉了,然後兩個小腳,一個掰上顎,一個掰下顎,周震龍才把他半個舌頭割下來。四壩頭滿嘴是血,但能聽得出,他還是在罵,但聲音已經模糊不清。

  張丹成冷冷地發笑,「服不服?」

  四壩頭歪著腦袋,血流不止,表情中透露的還是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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