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三嫁惹君心 | 上頁 下頁
一九七


  丁妍珊側頭看了看山賊,說道:「我告訴過你,我從前被山匪劫過。」

  山賊點點頭:「姑娘不必再想從前的傷心事了。」

  丁妍珊不理他的勸慰,繼續道:「那個時候,有個盲眼姑娘和一個賣花姑娘與我一起,那盲眼姑娘讓賣花小姑娘帶著我逃,因為她記下了路。那時盲眼姑娘便說的是『你們逃出去了,再帶人來救我』。」

  「她沒一起走?」

  「她說她盲眼,逃不快,會拖累我們。」

  山賊點頭,道了句「原來如此」。又問:「後來姑娘是逃出來了,那盲眼姑娘呢?」

  「她也被救下了。說起來,那女人甚是聰明,若她在此,說不定就有什麼好辦法能幫我們脫困。」

  山賊嘿嘿笑了聲,討好地道:「姑娘的朋友,也定是如姑娘這般伶俐的。」

  可惜馬屁拍到了馬腿上。

  「誰說她是我朋友?我最討厭她了。」

  山賊一下被噎著。

  丁妍珊又道:「這個不是重點。重點是,讓山匪擄我的幕後之人,是我的姐姐,親姐姐。」

  山賊張大了嘴,呆住了。

  「我爹知道是誰幹的,卻不追究。」

  山賊驚訝得閉上了嘴。

  「我姐姐與我姐夫聯手,把我爹整進了大牢。」

  山賊又張大了嘴。

  「那盲女和她相公聯手,把我姐姐、姐夫整進了大牢,判了死罪。」

  山賊開始揉臉,這下不知該怎麼反應才好了。

  丁妍珊看著山賊,被他的表情逗笑了。

  山賊覺得自己打心底裡佩服她,發生了這麼多事,她居然還能笑得出來。他忽然明白了她為何沒有家人陪護獨自漂泊了。

  「那是一年多前的事了,那時候我並不似現在這般。」丁妍珊似是知道他在想什麼,說道,「那時家裡一團亂,什麼事都要打點,爹爹忽然被關進了大牢,朝上人人自危,姐姐、姐夫跟著出事,我那時候才明白過來一切。我沒了辦法,硬著頭皮在家裡掌起了各項事務,我學會了許多。若沒有那段日子,我怕是也應付不了這回的麻煩。」

  「那姑娘為何會來此?」

  丁妍珊把話說開了,覺得談興正濃,於是道:「我被劫之後,壞了閨譽,婚事上便無人問津。後有位周公子向我頻頻示好,我對他說不上歡喜,也說不上不歡喜。只是他不介意我的名聲,也不在意我爹爹與姐姐、姐夫入獄後家裡的權勢衰敗,他說他真心實意對我。我已經二十了,老姑娘了,而我名聲如此,家中狀況如此,那周公子于我而言,自然是個好歸宿。我心裡歡喜,我想著所有不好的事都該過去了,於是我答應了他。」

  山賊耳裡一跳,嗡嗡作響,美人居然許了人了!雖然他沒想過自己能與她如何,但聽得她許了人家,他沒來由心裡一陣難過。

  「可沒想到,他家裡聽了消息,卻是大鬧了一場,甚至當著我的面,說了許多難聽話。這時候周公子退縮了,他不敢違背家裡的意思,我們的婚事就此黃了。不單沒了婚事,從此竟也形同陌路,偶然見到,他扭過頭去似未看見。」

  「他……他……他……」山賊想罵這男人烏龜王八蛋,可一想這話有些糙,又怕招了丁妍珊不高興,「他」了半天,終是什麼話也沒說出來。

  丁妍珊苦笑:「我消沉了好一陣,我知道所有以前發生過的事都不會消失,它們會伴我左右,在我身上打下烙印。家裡已經上了正軌,我娘也緩過勁來掌了家裡大局,天天與姨娘們鬥,想著如何把她們攆出去。甚至她開始張羅著借我再攀門權貴,好幫襯著娘家,為了這個,她甚至說做小做妾都沒關係。我心灰意冷,於是我想我乾脆到處走走,走到哪裡便算哪裡。」

  山賊聽得好心疼,很想勸慰,卻不知該怎麼說。

  「只是我沒想到,走到這裡,我又遇到山匪攔路。」丁妍珊說著,又看了看山賊。

  山賊漲紅了臉:「那是我們弟兄們逗樂子的,真不是成心劫人。」

  丁妍珊點點頭。

  山賊忽然醒悟過來,話題被丁妍珊帶偏了,他趕緊轉回來,問:「那姑娘打算聽我的嗎?先逃出去,待尋到了救兵,姑娘再來救我們村子。」

  丁妍珊搖頭:「當日你與我說,冬天過去,草兒會再長出來,與從前一般生得綠油油。我卻也有一道理要與你說。」

  「姑娘你說。」

  「過了冬天,再長出來的草,就算生得與從前一般,但它也不是從前的那些草了。那是另外一個生命,完全不同的、脫胎換骨的生命。」

  山賊張大嘴,無法反駁,他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不逃。你們既是親如一家,又都顧念著我的安危,我若不在此為你們撐腰解難,我又如何能心安?從前我家裡發生了許多事,卻沒一件能有家人齊心赴難的團結,我在你們這裡,卻看到了。我會陪你們撐到最後一刻,有我在,那小小縣官才會有所顧忌。」

  山賊心裡有說不出的滋味,他覺得這位姑娘不但美,還是世上最勇敢、最有情義的姑娘。他的心被某種說不清的情緒漲得滿滿的。

  山賊的心亂了。無論白天黑夜,他腦子裡全塞滿了丁妍珊,她淡然地說著往事的表情,她微笑的樣子,她站在那裡與官差們對峙的威風八面,她反駁他的道理時說的話……

  想到她的容貌,她的聲音,甚至她扭頭不理他的舉動,還有她瞪他給他白眼的樣子,他的心就怦怦跳得厲害。

  可是山賊也知道,若丁妍珊是那綻放在高山上的鮮花,那他不過是山腳下的泥。他只能仰望,卻沒資格將她環抱。

  山賊心裡清楚,待那巡撫大人來了,便是丁妍珊要離開的時候了,也許這輩子他便沒有機會再見到她。於是他抓緊了一切時間與丁妍珊相敘。他告訴她其實他沒有那麼壞,他也做過許多的好事。他告訴她他為何想做山賊,他還告訴她在城裡武館的那段日子是他最開心的。

  丁妍珊也與他說了許多話,她說起了蘇晴,說起了居沐兒和龍二,還有她的爹爹、姐姐和雲青賢。

  越是相敘,山賊就越是發現兩人之間存在的差距。

  他們村裡人只煩惱吃飽穿暖,幹活賺錢。他們混京城的,卻是成天得計較利害關係,爾虞我詐。山賊想通了這一點,心裡頭更是對丁妍珊感到心疼。

  只不過山腳的泥與山頂的花兒,距離確是遠了些,太遠了些。

  這一連數日,縣衙那邊都沒有再來找麻煩。這讓山賊稍鬆口氣,也讓他得以有時間與丁妍珊相聚。但到了第五天,知縣李原廣又來了。

  這回他仍是帶來了大批人馬,甚至備了一輛華麗的馬車。

  丁妍珊見狀,心裡咯噔一下。

  「丁姑娘千金貴體,實不宜在這僻壤窮鄉久留。姑娘說家中護衛會來接,本官卻是擔心在他們到來之前姑娘在這蠻荒之地出什麼意外。若是未能保護好姑娘,便是本官的失職,屆時該如何向姑娘府上交代?」

  山賊聽得心裡大驚,他看了眼丁妍珊,見她臉色同樣不好看,想來與自己猜測的一般。

  這知縣整治不成,便想用這場面話的由頭將丁妍珊與村子軟禁分隔開?

  「本官定是要對姑娘相護,於是特遣了縣裡最好的馬車來接姑娘。姑娘可在縣城裡安住,會有丫環、小廝伺候,若有興致,也可到各處遊玩,待家中護衛到來,本官親自送你們出城。」

  「大人還真是會說場面話。你是想把我支走了,再慢慢出這口惡氣?」丁妍珊把事情挑明瞭。

  李原廣笑道:「姑娘多心了。實在是鄉下地方,不宜姑娘常住。我這裡來了貴客,我若不好好招呼款待,又如何與府上交代?」

  「若我不願走呢?」

  「姑娘說的哪裡話,我誠心誠意來請,姑娘哪有推拒之理?」

  丁妍珊盯著李原廣的笑臉,心知這下是有麻煩了。她自己是沒事,李原廣如今不敢動她。但他要將她與村子隔離開,會對村子做些什麼她就真是無能為力了。可如若她不走,兩邊必起衝突,李原廣用的接人由頭似是挑不出什麼來,但村民與他們大幹一架,怕是又留下了罪證把柄,日後清算起來,這村子麻煩更大。

  丁妍珊不說話,她盯著李原廣,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