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三嫁惹君心 | 上頁 下頁 |
| 九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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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沐兒淡淡一笑,欠了欠身:「承蒙誇獎,盛名是不敢當,只是當初年少時受到不少鼓勵。」 雅黎麗沒接她這客套話,倒是自報了家門:「我名喚雅黎麗,是西閔國的琴苑司長。貴國琴聖大師師伯音先生是我知己。」「知己」二字咬得甚重,那語調讓聞者皆知他們恐怕不是「知己」那麼簡單。 雅黎麗完全不看眾人,只接著道:「師先生常在各地遊走研琴,貴國的琴師他見過不少,但他只在我面前誇過兩人。一是華一白,滿腹才華,狂放如龍飄逸如仙。二便是龍二夫人你,他評價你天賦驚人,靈動如神。」 居沐兒整個人呆住。除了在刑場上那一次,她之前還從未見過師伯音,萬沒想到竟能得他如此盛讚。獲得心目中神仙一般的人物的肯定,居沐兒激動得攥緊了拳頭。 一旁的眾琴師有些不服,誇華一白便罷了,這居沐兒女流而已,何以能得此贊? 一位琴師不服氣地質問:「師先生幾時見過龍二夫人?」 雅黎麗冷眼瞅那琴師,龍二的目光也向那人剮了過去。 雅黎麗道:「師先生個性古怪,不喜與人交際,但他卻喜歡在暗處觀察琴師,聆聽琴音。華一白與龍二夫人先生皆不相識,只因聞得其名,便找了機會聽琴罷了。這位先生與其質疑我說的話,不如想想自己為何不得師先生稱讚。若是先生也有些名氣,師先生必是聽過先生的琴。」 那人被斥得面紅耳赤,原想再辯幾句,但看周圍人的臉色,又一想這場合及在座各人物,於是咬牙閉嘴,不再多言。 雅黎麗掃了一圈在座人等,又道:「在我國,女子男子皆可習琴,以技相較,能者居位。我與師先生相伴多年,得他指點,所以琴技出眾,以此掌了琴苑司長之位。我國來訪琴使裡,也有三位女子。但貴國的琴師,放眼望去,卻清一色男子,那些個彈琴的姑娘,只是賣藝花娘。」她說到這裡,笑了起來。 她一笑,西閔國的琴師們也跟著笑起來。田尚書和樂司府的官員們頓時臉色難看,男琴師們也全都心裡憋氣。 這分明是在羞辱蕭國。 這時候居沐兒卻是道:「兩國之情,確有差別。我國習琴的人太多,男女老幼,官商農工,皆喜習琴。人人會琴,倒不是為謀那一官半職,而在怡情,而在享趣。人人彈的琴皆一般,誰也不比誰多那一根弦。」 居沐兒這話說完大家全都靜了下來,一時間也不知道她這話的意思,好像駁斥了雅黎麗的說辭,又好像扇了那些自視甚高的男琴師的耳光。仔細一想,又似什麼意思都沒有,模棱兩可,不喜不惱。 龍二卻是在心裡想著,方才那男琴師不服氣他家沐兒受誇,他就知道他這娘子肯定也會找機會給他不好看,就如同當初他對她擺威風讓她下不得台,轉頭就被她找了理由潑了一身茶似的。 如今居沐兒把雅黎麗和本國的男琴師兩邊都斥了,卻還教人說不出什麼來,這讓龍二覺得甚是開懷,咧著嘴笑了。那種感覺就是吾家娘子甚威風,為夫與有榮焉。 場上靜了一會兒,雅黎麗忽然道:「當初師先生受貴國史尚書的邀請,去他府裡為他研解一本所謂的絕妙琴譜。師先生離開之前問我,等他回來我是否願意辭了這琴苑司長之職,與他雲遊四方,共尋好琴妙音。」 場上依然靜默,大家都忍不住靜靜聆聽。 「師先生的髮妻死得早,他早與我說過他不會再娶。可我一心掛在他身上,從不考慮另嫁他人。他不娶,我便不嫁,我們只做知己便好。若有緣能與心愛的人做一輩子的知己,我也心滿意足。只是那日他突然如是說,我喜出望外,一口答應。他還問我,婚禮是想用蕭國禮俗辦,還是西閔國的……」 雅黎麗說到這裡停了一停:「只是師先生這一去再不復返。婚禮無論是用哪國禮俗都是辦不成了。我永遠,都只能是他的知己而已。」她說話的語氣平靜,居沐兒卻聽得眼眶發熱。 龍二一邊聽一邊留心在場諸位西閔國琴師的表情。那些人面露悲憤,顯然對這個故事早已知曉。原本一心期盼的婚事,最後竟是以男方在故鄉被斬首而結束,龍二聽後心裡有些擔憂,他們來蕭國,究竟意欲何為? 「當日師先生被斬首,我正重病在床,原以為會與他一同去了,不料老天留我一命。只是遺憾未能見到師先生最後一面,未能聽他彈奏最後一曲。如今我來得蕭國,想見一見師先生盛讚的兩位年輕人。未承想華一白竟然也已仙去,餘下龍夫人嫁入豪門,卻也是不好見了。宮中切磋琴技的琴師名單裡也不見龍夫人在列,我原本心中甚是遺憾,好在今日有此機緣……」她說到這裡,沖身旁的一位琴師擺一擺手,那琴師會意,搬了一台琴過來,放在了居沐兒面前。 龍二緊皺眉頭,這雅黎麗剛剛才諷刺完蕭國彈琴的女子都是花娘,現在就擺台琴過來是何意?若她敢讓他家沐兒獻藝以此羞辱她與花娘一般,他定要當場給她不好看。 可雅黎麗卻是道:「讓夫人獻琴一曲似乎有失禮數,所以,我想請夫人與我合奏一曲,如何?」 合奏?這又是什麼意思? 龍二看了看居沐兒,見她凝神想了想,點頭應了好。 雅黎麗微微一笑:「如此,我先來了。這首曲子,是我為師先生而作。」 言罷,也不等居沐兒準備好,她便叮叮咚咚彈了起來。 席上眾人屏氣凝神,靜聲聽著那琴。蕭國琴師們都很好奇,西閔國的琴苑司長兼首席琴師,到底操持著怎樣的技藝。 居沐兒也在聽。雅黎麗雖說是合奏,但彈的曲子卻是自己所作,居沐兒未曾聽過,所以她要跟上,就得先聽明白她彈的什麼。 很快,居沐兒開始撥弦,她沒有顯擺琴技,只是輕輕巧巧的節律,配合著雅黎麗的曲子。 龍二聽不明白琴音,只好東張西望,他一會兒看看居沐兒,一會兒又看看大家。看著看著,卻發現那雅黎麗彈琴彈得落了淚,龍二吃了一驚,轉頭看居沐兒,她居然也熱淚盈眶。 龍二決定不再看了,這些彈琴的瘋魔症要發作了,他還是吃菜喝酒吧。 這一曲綿長,待龍二吃了些菜,喝了兩杯酒才終於彈完。兩位女琴師一曲畢了,都站起來朝對方鞠了個躬。 雅黎麗道:「師先生所言,果然不假。」 居沐兒也客套:「大人妙琴,我自歎不如。」 禮部尚書見得此景,忙推波助瀾,舉杯招呼說什麼兩國情誼、以琴會友云云。雅黎麗接了他這話,兩國的琴師們終是舉杯共飲,算是正經向對方示了個好。 深夜裡,曲終人散。龍二握著居沐兒的手坐在回程的馬車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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