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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四


  蔣純有些累了,她閉上眼,歎息出聲:「婆婆,其實我怪不怪你並不重要,你當上心的,是小七如何想。您如今無事便好,先去休息吧。我去錢將軍那裡了。」

  說完,蔣純便轉過身,用帕子擦著眼淚,匆匆走了出去。

  戰後還有許多事要處理,她在這裡不能耽擱太久。

  看著蔣純出去,柳雪陽站在原地,好久後,她終於道:「給……給王爺,去個信……」

  「老夫人……」侍女上前來,扶住柳雪陽,柳雪陽慘白著臉,沙啞道:「你們問問王爺,我替他去楚家,提個親……你看他願不願意?」

  白嶺的消息傳到衛韞那裡的時候,衛韞剛剛攻佔下渝水。

  一場大戰後,渝水上下幾乎是血洗,這一戰衛韞聯合秦時月沈佑強攻,等城破之後,所有人都在激動之中。衛韞下令晚間設宴,犒賞三軍。

  夜間軍中大宴,高歌群舞,眾人情緒激昂,沈佑站在所有人中間,喝著酒給大家講故事,秦時月和衛韞就坐在一邊,兩個人拋開了將帥的區別,仿佛衛韞還是少年時一個小將,秦時月也只是個家臣,一人一碗酒,靠在一起看沈佑講故事。

  「他一直這麼能說的嗎?」

  沈佑的段子一個接一個,所有人笑得不停,衛韞忍不住開口,看向和沈佑合作了好幾次的秦時月。秦時月低低應了一聲,隨後道:「話多。」

  衛韞笑了,抬頭看著天空道:「渝水拿下了,青州拿下也就不遠了。等青州局勢平穩,昆、青、洛、瓊四州聯合,趙玥一死,一個燕州也就不足為患。」

  「是啊。」秦時月歎了口氣,他看向遠方:「趙玥死了,天下就定了。」

  「到時候,」衛韞轉頭看他:「時月你想去做什麼?」

  秦時月沒說話,衛韞知道他寡言,轉過頭去,慢慢道:「我小時候總覺得,自己當好一個將軍就可以。後來我覺得,自己不僅得當將軍,還得當權臣。只有你自己掌控命運,你才能得到你想要的。」

  秦時月喝了口酒:「七公子要什麼,屬下都會為七公子取來。」

  衛韞笑了,他抬起手,拍了拍秦時月的肩:「別這樣說,時月,你也是個大將軍了。」

  秦時月頓了頓喝酒的動作,他轉頭看著衛韞,衛韞笑容明亮:「等戰事完了,我給你加官進爵,提你去給魏清平求親,怎麼樣?」

  秦時月身子僵在原地,衛韞大笑起來:「怎麼,害羞了?」

  秦時月一時有些慌張無措,衛韞轉過頭,看著沈佑喝高了在那裡唱歌,他唱的是北狄語,那歌衛韞在北狄聽過,那時候他傷得重,楚瑜照顧著他,背著他走過了荒漠,踏過黃沙。

  「等到時候,」他聲音裡全是眷念:「我也要去給她提親。我要三媒六娉,把她正兒八經抬回來……」

  話沒說完,一個士兵急急忙忙跑了過來。

  他跑得慌張,衛韞一看便皺了眉,士兵跪到衛韞面前,喘著粗氣:「王爺,白嶺……趙軍突襲白嶺!」

  「玖城的人呢?!」

  衛韞猛地站起來:「玖城破了?!」

  「沒有,」士兵搖著頭:「趙軍繞過了玖城,只在白嶺攻城半日就走了。」

  這話說得所有人愣了愣,哪怕趙軍十幾萬人,半日攻下白嶺也不太可能。沈佑走過來,焦急道:「那白嶺如何了?」

  「白嶺沒事。」士兵喘著氣,所有人松下心來,只有衛韞直覺不好,他盯著士兵,聽士兵道:「大夫人自願為質,被趙軍抓走了。」

  如今能在衛家軍中被口誤叫做大夫人的人,也僅僅只有那一位。

  衛韞臉色猛地變得煞白,秦時月皺著眉道:「他們只帶走了大夫人?」

  如果只是一個楚瑜,分量怕是不夠。那士兵搖著頭,急促道:「大夫人還懷了孩子,說……說……」

  說著,他看了一眼衛韞,有些忐忑道:「說是王爺的長子……」

  一時之間,全場都安靜了下來,大家呆呆看著衛韞,沈佑尷尬笑起來:「大夫人真是機智,要不是有這個謊,老夫人怕也……」

  「是我的孩子。」

  衛韞突然開口,沈佑的笑容維持不住,然而衛韞沒有管其他人,他蒼白著臉,整個人都在顫抖,仿佛拼湊而起的一個人,隨時隨地,就會坍塌下去。

  他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捏著拳頭,沙啞著聲音,問向面前的士兵:「大夫人,為什麼……會在白嶺?」

  然而問完後,他自己卻率先知道了答案。

  楚瑜那樣的性子,如果知道自己懷孕,肯定會第一時間告訴他。

  如今戰場太亂,她找不到他,只能去白嶺。去了白嶺,遇到這樣的事,又不可能不管。

  他紅著眼,腦中一片紛亂。可他拼命告訴自己,不能慌,不能亂,不能急。

  他得冷靜下來,楚瑜、他的孩子,都在趙玥手裡,他得撐著,撐著把她活生生的、完好無缺的救回來。

  秦時月看出他的狀態不對,悄無聲息扶住了他,冷靜道:「王爺,世子還等著您去救他。」

  所以得平靜下來,不能慌,不能亂。

  衛韞接著秦時月的力氣站著,他慢慢閉上眼睛,拼命拉拽著自己的理智,才終於開口道:「可知顧楚生在哪裡?」

  泉湧離渝水不遠,不過一夜的距離,如今泉湧剛剛恢復生機,災情得到控制後,剩下的就是讓這片土地以他旺盛的生命力,自然而然成長繁衍。

  魏清平和顧楚生經歷了幾乎是馬不停蹄的兩個月賑災之路,終於休息下來。

  這一夜下了一夜的春雨,顧楚生在屋中睡得不太安寧,他夢見自己少年時,那時候他在昆陽當縣令,府衙破落,夜裡有雨,雨水就會落進屋裡。

  於是楚瑜拿了個木盆,接著那些雨,雨大的時候,能聽見劈裡啪啦砸在木盆裡的聲音。他夜裡睡不好,輾轉反側,然後他就感覺有人用溫熱的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你明天還要辦公。」

  少年的她盤腿坐在他身邊,捂著他的耳朵,眼裡是亮晶晶的笑意:「我明早睡,你晚上睡,我守著你,好不好?」

  年少的他被這樣突如其來的溫暖差點擊潰,於是他拼了命反擊這份快要把他吞噬的歡喜。

  他冷冷看了她一眼,翻過身去,背對著她:「我不喜歡你,你別白折騰了。」

  「沒關係啊,」她靠近他:「你不喜歡你的,我守著我的。」

  「顧楚生,」她笑嘻嘻道:「我守你一輩子,我什麼時候不想守了,我就不守了。你別擔心我難過,喜歡你,我高興得很。」

  他背對著她沒說話,他在夢中很想轉過身去,可是他又不敢轉身,他怕一轉身,這夢也不成夢了。

  於是只有雨水劈裡啪啦砸落的聲音,從夢裡下到夢外,他醒過來時,太陽已經出來了。他穿好了衣衫,抱著書本,到了村中講學。

  閑來無事,魏清平看診,他就在村中開了私塾,給孩子講學。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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