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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〇六


  說著,他心裡無端端有些惶恐起來,下意識便道:「嫂嫂呢?」

  「你是問阿瑜吧?」

  柳雪陽沙啞開口,衛韞還沒來得及想這話語裡含著什麼意思,便聽柳雪陽道:「她走了。」

  聽得這話,衛韞睜大了眼睛,然而片刻後,他旋即反應了過來,立刻轉身朝著大門走去。

  柳雪陽提高了聲音,怒道:「站住!」

  衛韞頓住了步子,就聽柳雪陽道:「她走了,便是走了。你若真為她著想,有半分廉恥之心,今日便回去歇著!」

  衛韞沒說話,他背對著柳雪陽,沙啞道:「我走的時候,同她囑咐過,不要同你起衝突。」

  柳雪陽手微微一抖,隨後她閉上眼睛,艱澀出聲:「小七,你還小。」

  「這句話我聽過太多次了。」

  衛韞回過頭來,神色裡帶著疲憊:「顧楚生說過,二嫂說過,阿瑜說過,沈無雙說過……太多人,都同我說過這句話。可我年少怎麼了?我年少,所以我愛一個人就不是愛,所以我想要什麼,你們說不給,就不給,是嗎?」

  柳雪陽沒說話,和楚瑜的對話已經耗盡她所有力氣,此刻面對著紅著眼的衛韞,她已經沒有任何多餘的力氣去阻攔他。

  她不敢看他,只能垂著眼眸,沙啞道:「不能去,就是不能去。我是你母親,你難道還要同我的人動手不成?」

  說話間,柳雪陽的人從長廊兩側小跑而來,就在衛韞兩側立著,手裡提著人高的長棍,目光平靜冷漠。

  那些長棍,是以前衛家施行家法時用的,衛家已經多年不曾請過家法,柳雪陽聽著人來,她抬起頭,冷道:「我不能放縱你們,將衛家的名譽毀了。」

  「名譽?」

  衛韞聽到這話,忍不住笑出聲來:「若是沒有她,連命都沒了,你還有機會站在這裡說什麼名譽?!」

  「母親,」衛韞聲音冷下來,他頭一次失了理智,再不想什麼克制,什麼平衡,他定定看著柳雪陽,嘲諷開口:「您這樣的行徑,與那些忘恩負義的小人,有什麼區別?」

  「你放肆!」

  柳雪陽怒喝出聲:「莫要再胡言亂語,給我回屋去!」

  「我不會回去。」

  衛韞轉過身去,平靜道:「今日除非你打死我,不然我就去找她。」

  說完,衛韞便提步走了出去。

  然而在提步那瞬間,侍衛手中的棍子便狠狠砸了下來,猛地打在了衛韞的背上。衛韞被打得一個踉蹌,差點跪了下去。衛夏焦急出聲來:「老夫人,王爺才剛受了傷!」

  柳雪陽沒說話,她咬著下唇,眼淚簌簌而落。

  她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

  不過是少年人的情誼,多幾年就忘了,再過些時候就散了,何必這樣執著?

  有什麼比名聲重要,比清譽重要?

  她沒出聲,執行家法的人就不會停。衛韞每往前一步,兩側的侍衛便會將大棍落下來。

  他撐不住了,摔到地上,又撐著自己站起來。

  大棍再次落下,他再次被擊打到地上,卻還是要站起來。

  他覺得視線有些模糊,呼吸都覺得疼。後面的路,他自己是爬出去。

  他聽見衛夏的求饒聲,聽見衛秋的爭辯聲,等到後來,他一層一層爬過衛家階梯,喘息著站起來的時候,他什麼都聽不到了。

  他就聽見大雨滂沱而下,劈裡啪啦。而後他看見剛剛回來的蔣純,蔣純呆呆看著他,片刻後,她猛地反應過來,焦急道:「她去青州了,從東門出的!」

  衛韞沒有來得及回應,他依靠著本能翻身上馬,隨後便朝著東門沖了出去。

  他整個人趴在馬上,感覺胸腔處所有疼得讓人發抖。

  他死死抓著韁繩,一路沖出了白嶺,上了官道,衛韞算了算楚瑜的路,掉頭上了山,抄著近路急趕。

  衛秋衛夏追在後面,衛韞打馬極快,似乎是完全忘記了自己是個病人。許久之後,他們視野裡出現了一輛搖搖晃晃的馬車。

  衛韞握緊韁繩,從山坡下俯衝而下。

  馬穩穩停在馬車前方,逼得馬車驟停,楚瑜坐在馬車中,心裡咯噔一下。她卷起車簾,然後就看見坐在馬背上的人。

  他衣衫淩亂,上面還沾染著血跡。

  他靜靜看著她,漂亮的眼裡無數情緒交雜在一起。

  他們兩在夜裡靜靜對視,馬車車蓋邊角上的小燈在風雨中輕輕閃爍著燈光。衛韞看著那人素淨平和的面容,好久後,他沙啞出聲。

  「我回來了。」

  阿瑜,我回來了。

  §第141章

  楚瑜靜靜看著他,聽到那一句話的瞬間,她的手忍不住微微顫抖了一下,可是她克制住了自己,只是笑起來,溫和道:「你怎得回來得這樣早?」

  「我想你。」

  衛韞艱難笑開,雨水打濕了他的衣衫,沖刷著他身上的血跡,他沙啞出聲:「戰事一歇,我就想你,所以我沒有休息,一路趕了回來。」

  「我想早早見到你。」衛韞紅了眼睛,他撐著笑容:「你看,我這不是,見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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