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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四


  「早上送了早飯,中午送午飯,下午送點心,晚上送晚飯,等到了夜裡,還得送夜宵!」

  楚瑜沒說話了,她想沈佑在衛府,一定過得是極好了。

  蔣純瞧著她明白過來的模樣,歎了口氣道:「其實阿嵐喜歡就好,只是這個人的身份到底……」

  「身份,倒不是問題。」

  問題在於,沈佑做過的事兒。

  歸根到底,楚瑜對於衛家的感情,其實更多只是一個追隨者。將衛家作為她信念的執行者,所以她來到衛府。衛府給她溫暖,她感激。直到後來認識蔣純、衛韞這些人,和他們熟悉,她才將衛府從一個牌匾的位置上,慢慢放正,放在心裡,當成親人一樣鮮活的存在。

  可是她終究不是王嵐這樣與丈夫相愛、有了子嗣的少夫人,所以在看待沈佑的問題上,她能看得更清楚。

  白帝谷一戰,沈佑帶錯了消息,可消息半真半假,也不算全錯。當時本就是守城消耗之戰,哪怕是對方埋伏十萬人,其實都不該出兵。楚瑜千叮萬囑,本就是因為無論當年現在來看,當時就該固守城池,北狄糧草不濟,自會退兵。

  楚瑜不知道衛忠為什麼出兵,更不知道衛忠為什麼帶著衛家滿門出兵,如果當時衛家守城不出,哪怕這個消息說錯了人數,也不至於此。

  更重要的是,就算出兵,也不是不可,十九萬對二十萬,本也是兩開局面,姚勇卻能臨陣脫逃,以致戰敗。

  這一場決定性的問題根本不在於沈佑,沈佑當時消息說明的是十萬還是二十萬,都不是輸的關鍵問題。關鍵問題在於,這一仗根本不該打,打起來了,姚勇也不該逃。

  且不說此戰關鍵本就不在沈佑。退一步來說,就算沈佑的有罪,失職有之,但並非有意,且客觀上無法避免。這樣的罪和當年衛家拋下城池一樣,只能是良心罪,懲罰不過以示懲戒,在細作這樣高風險之事上,若竭盡全力卻還是做不到而犯下的錯也要被治罪,這世上誰又願意去做難事?

  可是對於當事人而言,失去丈夫的王嵐,失去父兄的衛韞,以及被迫在戰場出生的沈佑,他們則很難放下這份芥蒂——

  所有衛家之死有關聯的人,他們怕都難以面對。

  故而衛韞王嵐等人和沈佑之間的糾葛,楚瑜放得下,王嵐卻未必能接受。

  楚瑜想了想,同蔣純道:「此事你不用多想,我會看著他們的。」

  蔣純點了點頭,楚瑜既然管事兒,她也就不用多操這個心。

  於是蔣純再和楚瑜核對了一下去汾水後的細節,便下去改道去找衛韞。

  楚瑜在房間裡坐了一會兒,想了想,到地牢裡去。

  沈佑正在地牢裡吃東西,一面吃一面寫什麼,看上去極為開心。

  在地牢裡這些日子,他看上去養胖了許多,比一開始見到那個殺手看上去靈動了幾分。

  楚瑜一進來,他一手提了雞腿,一手握著筆道:「你先別來收,我還沒寫完呢。」

  「你要寫多長啊?」

  楚瑜笑著坐到椅子上,沈佑愣了愣,隨後抬頭看向楚瑜,詫異道:「你來做什麼?能招的我都招了啊!」

  楚瑜含笑不語,打量了他片刻後道:「沈公子好氣色啊,看來在衛府過得不錯。」

  沈佑不說話,他放下雞腿,有些窘迫道:「有事兒你就說,別和我拐彎。」

  「好,」楚瑜點點頭:「我就是來問問,聽說你和我衛府六夫人近來關係不錯?」

  聽到這話,沈佑面色僵了僵道:「你胡說八道什麼呢,那小娘子我天天和她吵架都來不及,還什麼關係不錯?」

  「哦,如此一般,」楚瑜點點頭道:「我就放心了。」

  沈佑舒了口氣,聽楚瑜繼續道:「你做過些什麼,你還記得吧?」

  沈佑微微一顫,他轉過頭來,看向楚瑜。楚瑜目光溫和:「我並不是找你麻煩,只是沈佑,一份感情得坦坦蕩蕩。你對阿嵐沒有意思最好,若你對阿嵐有意思,有些事兒,你得早說清楚。」

  沈佑沒說話,好半天,他沉著聲音道:「你說什麼事兒?」

  「我說什麼,你自己心裡不清楚嗎?」

  「沈佑,」楚瑜身子往前探了探:「你自己做的事兒,你是真的,覺得自己半點錯都沒有嗎?」

  沈佑冷笑出聲:「我有什麼錯?」

  「你若覺得沒錯,你告訴小七這些事兒做什麼?」

  楚瑜盯著他,目光裡全是了然:「你不說,我們或許一輩子都不會知道這件事與你有關係,當然,或許小七一輩子,也都知道不了真相。」

  「你告訴我們,」楚瑜平靜道:「不是就是你想來補償嗎?你拿錯了消息,雖非自願,可是終究是你拿錯消息。只是這非人力之過,你如今已經受了小侯爺一頓鞭子,衛府也就不再追究。可你自己良心裡,沒有愧疚嗎?」

  「你有。」楚瑜肯定出聲,她盯著他的眼睛,全是通透了然。

  「你本可以一直在姚勇手下安心當殺手,可你不但來華京殺顧楚生,還當著眾人的面,暴露了你的口音,那句話本可以不是你喊的,對不對?」

  沈佑沉默不語,楚瑜看著他,頗有些惋惜:「你知道衛家人在,所以你是故意想被抓,喊了那句帶著北狄口音的話。你的供詞裡,也故意把九月初七這個日子單獨點出來,如果想要隱藏,大可以換一個不那麼敏感的時間。你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引著我們讓你說出來。你以為,這樣的法子,就對得起你的恩公姚勇了嗎?還是說,你覺得在衛家挨那麼一頓打,就能讓你心裡舒服一點?」

  「沈佑,」楚瑜輕輕歎息:「何必呢?」

  沈佑不說話,楚瑜慢慢道:「事已至此,過去的,也就罷了。只是你與六夫人的事情,你自己要想明白。一段感情你得坦蕩,過去做了什麼,你得先讓她知道。」

  「我不讓她知道,」沈佑沙啞開口:「那你會去說嗎?」

  楚瑜沉默片刻:「我沒想過。」

  說著,她看著沈佑:「你會不說嗎?」

  空氣裡安靜片刻,楚瑜歎息道:「本是大好男兒,何必強作如此姿態?」

  「好。」

  沈佑突然開口,他深吸了一口氣:「那勞煩夫人,能否讓我沐浴更衣,我親自去同她說?」

  楚瑜點了點頭,吩咐下去,轉身道:「我先去等你。」

  沈佑應聲,楚瑜走到門前,沈佑突然道:「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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