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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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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兒。」 衛韞目光裡全是冷意,他捏著拳頭,聲音打著顫道:「嫂子,我沒事兒。」 這怎麼能是沒事? 楚瑜看著他,心裡湧出無數憐惜。 衛韞抬眼看見她的目光,也不知道為什麼,驟然生出許多狼狽,他轉過身去,沙啞聲道:「我想一個人靜靜,我先走了。」 「我陪你吧。」 楚瑜趕忙出聲,衛韞頓住腳步。 他沒回頭,背對著她,少年身形格外蕭索。 「嫂嫂……」他聲音疲憊:「有些路,註定得一個人走。」 「誰都陪不了。」 衛韞慢慢抬眼,看向長廊盡頭處,「千古流芳」四個大字。 那是衛家祠堂,祠堂大門如今正開著,祭桌上點著蠟燭,燈火搖曳之間,映照過靈位上的名字。 衛韞看著他們的名字,緩慢出聲:「也誰都不該陪。」 這些路那麼苦、那麼髒、那麼難,又何必拖著別人下水,跟著自己一起在這泥濘世間滾打? 說完之後,衛韞朝著那祠堂疾步走去,然後「轟」的一聲,關上了大門。 楚瑜站在長廊上,目光慢慢往上挪去,看見那黑底金字—— 千古流芳。 楚瑜看著那四個字,久久不言。長月有些不明白:「夫人,您在看什麼啊?」 楚瑜沒說話,晚月給楚瑜披上大氅,溫和聲道:「夫人,一切都會過去的。」 「過去是會過去,」楚瑜轉過頭來,輕聲歎息:「我就是心疼。」 「我這輩子啊,」楚瑜真心道:「從沒這樣心疼過一個人。」 上輩子的顧楚生她沒這麼心疼過,因為她總覺得顧楚生不會倒下,所有疼痛都不會打到他,所有困難都不會阻攔他。 而這輩子的衛韞,明明他同少年顧楚生相差無幾,都是家中落難,都是自己重新站起來,可楚瑜看著他,一路跌跌撞撞,當他說那句「有些路註定一個人走」時,她心裡驟然疼了起來。 她疼惜這個人。 這是楚瑜第一次發現,對於這個孩子,她所投注的感情,早已超過自己以為的道德和責任感。 她歎息出聲,走上前去,手扶在門框上,許久後,終於只說了一聲:「小七。」 裡面的人沒出聲,他跪坐在蒲團上,卸下玉冠,神色平靜看著那些牌位。 那覺得那些似乎都是一雙雙眼睛,注視他,審視他,要求他挺直了腰板,將這份國恨家仇,記在心裡。 這些眼睛注視下的世界,天寒地凍,冷酷如斯。 然而便是這個時候,有人仿佛是在冬夜寒雪中,提了一盞帶著暖意的桔燈而來。 她來時,光落天地蒼宇,化冰雪於春溪,融夜色于明月。 她就站在門外,輕聲說:「小七,你別難過,哪怕你父兄不在了,日後還有我。」 「嫂嫂陪著你,你別怕,嗯?」 衛韞沒說話,他看著眼前閃爍的燈火,那燈火映照在衛珺的名字上面。 他覺得似如兄長在前,又有那麼幾分不同。 這樣的不同讓他不敢言語,他不明白是為什麼,只能是挺直腰背,閉上眼睛,一言不發。 楚瑜等了一會兒,見裡面沒了聲響,她歎息了一聲,說了句:「我先走了,你待一會兒便回去吧,祠堂冷,別受寒。」 說完之後,她便轉過身,往自己房間回去。 等她的腳步聲徹底走遠了,衛韞的心,才終於安靜了。 楚瑜本擔心衛韞太過難過,一時緩不過來,一夜未眠,都在問著衛韞的消息,等衛韞終於睡下了,她才舒了口氣,這才安心睡了。 等第二日醒來,楚瑜忙去找衛韞,這日出了太陽,清晨陽光甚好,她趕過去時,就看見衛韞蹲在長廊前,正低頭喂貓。 他也不知道是從何時起,學著華京那些貴族公子模樣,穿上了反復華麗的廣袖長衫,帶上了雕刻精美的玉冠。 他低頭逗弄著貓的時候,衣袖垂在地面上,他給貓兒順著毛,那貓兒似乎是十分粘他,在他手下蹭來蹭去。 楚瑜看見這樣的衛韞,頓時舒了口氣,上前道:「你今日看上去心情還好?」 「謝謝嫂嫂關心,」衛韞笑了笑:「尚算的不錯。」 「想開了?」 楚瑜站到他身後來,他也不再蹲著,將貓兒抱著起身,同楚瑜一起往飯廳走去。 一面走,衛韞一面道:「哪裡有什麼想開不想得開?事情都已經發生了,我不過就是明白了他們怎麼去的,有些難過罷了。」 「姚勇不會有好下場。」楚瑜笨拙安慰,上輩子的姚勇,是被衛韞提著人頭進的禦書房。 聽到這話,衛韞溫和笑了笑:「是,我信。」 「小七……」楚瑜猶豫了片刻,終於道:「雖然,姚勇做這些很不對,可是我還是希望你不要被他影響。這世上還是好人比較多。」 「嫂嫂是想說什麼?」衛韞摸著貓,其實已經明白了楚瑜的意思,卻還是明知故問。楚瑜歎了口氣:「我怕你走歪路。」 上輩子的衛韞,不好說壞,不好說不壞。 他殺人如麻,曾屠城以震嚇敵軍。對於他的仇人,他的手段從來算不得光明。 然而另一方面,他撐起大楚北方邊境,他守大楚安危十二年,對於對他好的人,他行事磊落光明。 可是如果可以,楚瑜還是希望,那些活閻王之類的名聲,不要跟著衛韞。 本是少年名將,何必成為奸雄? 衛韞聽了楚瑜的話,他慢慢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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