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閣網 > 影視原著 > 山河枕 | 上頁 下頁
八〇


  說著,他便嘗試著翻上馬去。可他體力不支,幾次都翻不上去,旁邊人都上馬等候了,就他在那裡艱難爬著。

  他也沒和別人求助,就在這裡較勁兒。楚瑜不明白顧楚生怎麼是現在這個樣子,她心裡有些雜亂,冷著聲音道:「衛秋,你幫他一把。」

  衛秋愣了愣,隨後露出嫌棄臉來,抬手扶了顧楚生一把,顧楚生剛坐上馬,楚瑜就駕馬沖了出去。

  顧楚生連忙拍馬追上,馬顛簸得他唇齒之間全是血氣,晚月看了一眼,不由得頗為擔心,她向來心細,上前去追到楚瑜身邊,小聲道:「顧公子看上去不太行,這樣顛簸下去,夫人你這是有什麼氣,也等先把小侯爺的事兒辦完再發。」

  聽到這話,楚瑜微微一愣。

  是了,她有什麼好煩好置氣的呢?

  如今十七歲的顧楚生,沒有半分對不起她。她固執要追著他去,他奮力拒絕,除此之外,在十七歲之前,他們其實並沒有太大的交集。

  就算有,也不過就是,十二歲戰場之上,顧楚生救了她。

  至此之後,逢年過節,顧楚生來楚家拜訪,給楚錦一份禮物,給她一份。然後和楚錦在一起玩耍,她來作陪。

  最後一場交集,也不過是他落魄之後,她單方面給他贈送東西,給他寫的情書,約著他私奔。

  她送的東西,他都一分錢不少的退了回來。而她約他私奔的信,也被他送了回來。

  十七歲這年,顧楚生也不過,只是一個不喜歡她的人。

  再多的怨恨,也不該報復在什麼都沒做的人身上。

  為了洩憤去報復一個無辜的人,哪怕自己的憤怒是因為未來的那個人,這也是一種惡。

  一個人可以不為善,卻不能作惡。

  楚瑜慢慢平復心情,她看了一眼緊跟在後面的顧楚生,放慢了馬,同後面的人淡道:「慢一點吧,不著急。」

  大家聽得楚瑜的命令,便放緩了速度。楚瑜叫了扔了一瓶藥給顧楚生,平靜道:「先吃了補充體力,很快到了客棧,我讓人你給看診。」

  聽到她的話,顧楚生彎了眉眼,溫和道:「嗯。」

  楚瑜不再看他,走到前方去。顧楚生握著那瓶子,打開瓶蓋,小心翼翼吃了一顆,隨後就珍而貴之的放在了胸口。

  一行人大概行了半個時辰,便尋到了一家在外的客棧。顧楚生身上帶著傷,容易引起人的注意,楚瑜便讓人給他披了外袍,隨後讓衛秋扶住他,偽裝成一個病弱公子帶著妹妹出行的模樣,住進了客棧之中。

  顧楚生咳嗽著上了客房,飯店裡其他人還在聊天。

  「姚勇在整個州府緝拿那個顧楚生,賞金兩萬兩黃金,要我能拿到,後半輩子都不愁了呢!」

  楚瑜瞟了那兩人一眼,一言不發。顧楚生化了偽裝,神色坦坦蕩蕩,就從那兩人面前過去,都沒認出來。

  顧楚生進了客棧,剛進去便倒了下去,衛秋連忙叫了大夫過來,大夫進來給顧楚生診脈之後,連忙開了好個方子拿下去。

  其中有幾味藥十分名貴,在這窮鄉僻野絕對取不到,好在楚瑜來時就做好了充足準備,這些常用的名貴藥材,因有盡有。

  一群人忙了一夜,顧楚生總算平穩下來,大夫擦了一把冷汗,有些感慨道:「這人真是狠人啊。普通人像他這樣的傷勢,早就倒下了。」

  楚瑜沒說話,她看著顧楚生睡夢中緊皺著的眉頭,心裡也不由得有了幾分敬意。

  「行了。」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同旁邊人道:「衛秋安排一下,該休息的休息,明天還要趕路,也別耗著了。」

  「是。」

  衛秋領了命令,楚瑜便帶著明月和長月走了出去。臨出門前,她聽見顧楚生一聲嘶啞的低喃:「阿瑜……」

  楚瑜愣了愣,隨後她掏了掏耳朵。

  她想,她大概是出現了幻覺。

  旁邊長月有些疑惑她的舉動,奇怪道:「夫人你在做什麼?」

  「趕緊給我顆糖丸,」楚瑜連忙伸手,一臉驚恐道:「我得給自己壓壓驚。」

  §第41章

  長月和晚月知道楚瑜是在開玩笑,以往沒有出嫁時,她向來是這樣跳脫的性子。

  而楚瑜則是發自內心的覺得,她是真心實意的想要壓壓驚。

  顧楚生叫她的名字?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如果說上輩子顧楚生最討厭的人是誰,楚瑜覺得,一定是自己。畢竟他這個人對誰都能彬彬有禮,唯獨對她從來都是惡言相向。對誰都能以理智來衡量得失,唯獨對她就是厭惡已經超出了他的理智。

  他叫她的名字,絕對不可能。

  可是轉念一想,楚瑜又有些不確定了。

  其實在她千里夜奔去找顧楚生之前,她對顧楚生並不算瞭解。那時候的顧楚生,在她心裡就是一個完美大哥哥的形象。那時候的顧楚生對自己是什麼感情呢?

  她不知道。

  楚瑜驟然生出了一個很自戀的念頭,難道顧楚生在最開始是喜歡自己的?只是因為後來的某些事,或者她私奔的行為,反而轉變了這個態度?

  總不能顧楚生也重生回來的吧?

  一想到這個想法,楚瑜就立刻否決的。

  她和顧楚生糾纏的十二年,感情是一步一步惡化,後來兩看相厭。兩人剛成婚的時候,情況還沒那麼惡劣,偶爾的時候,顧楚生還是會對她好一下的,尤其是在顧楚生不太清醒的時候。比如那時候他們住的縣令府衙十分簡陋,夜裡漏風,有時候睡熟了,風吹進來,他會迷迷糊糊抱緊她,然後問她一聲:「冷不冷?」

  可後來呢?

  後來感情一步一步惡化下去,她看不慣他做的許多陰險小人之事,他看不慣看她毫無女子儀態的莽撞冒失,等回到華京楚錦出現,他要迎楚錦入府,兩人更是吵得不可開交。

  她嫉妒得面目全非,他失態得面目可憎。

  這段感情,或者說她單方面的感情,走到最第十二年,唯有滿目瘡痍可言。

  如果顧楚生是重生而來,怕此時此刻見到她,心裡不知道要有多噁心,必然是有多遠跑多遠,絕對不會慢一步。

  回顧著上輩子,楚瑜內心那些可笑的念頭慢慢消失了去。她不太想知道顧楚生為什麼念她的名字,反正這輩子,這個人與自己,也無甚關係。

  她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顧楚生,吩咐衛秋道:「好好照顧著,我先去休息了。」

  說完她便回了自己屋中。

  連日奔波,她也有些累了,如今的身體雖然比當年她病去時好很多,卻也是不能太多折騰。

  她這輩子要好好保命,好好惜命,再不能為無謂的人做傻事兒。

  一覺睡得很好,楚瑜睡醒之後,長月晚月伺候著她起來,顧楚生還在昏迷,楚瑜就帶著長月晚月去逛了會兒街,找了只烤鴨,吃完之後,打了包帶回去給衛秋。

  回去的時候顧楚生總算是醒了,楚瑜走進房間裡去瞧他。

  進去時顧楚生正在喝粥,七八個衛家侍衛守在他身邊吃飯,楚瑜帶著烤鴨一進來,那就是滿室生香,顧楚生抬起頭來瞧她,眼裡瞬間帶了光。楚瑜假裝看不見他的神色,將打包來的烤鴨分給侍衛後,來到顧楚生身前。


虛閣網(Xuges.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