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閣網 > 影視原著 > 山河枕 | 上頁 下頁
六七


  楚臨西察覺不對,跪坐著沒敢說話,悄悄看了一眼楚瑜,又看了一眼楚錦,楚臨陽看向楚臨西,溫和道:「臨西你可是想說什麼?」

  「要不……」楚臨西憋了半天:「要不咱們吃飯吧,你們這個樣子,我太壓抑了。」

  楚瑜聽見楚臨西的話,不免笑出聲來。她點了點頭,抬手道:「行吧,我這就讓人備食。」

  說著,楚瑜將晚月招呼過來,吩咐了準備的菜食後,便聽楚臨西道:「不知今日衛小侯爺可在府中?」

  「自然是在的。」

  楚瑜聽了楚臨西的話,有些疑惑道:「哥哥可是有事?」

  楚臨陽頷首點頭,同楚瑜道:「勞煩引見。」

  楚瑜自然是不會推辭,留了楚建昌帶著謝韻等人在大廳,楚瑜帶著楚臨陽出了房中,剛走到長廊之上,楚瑜便聽楚臨陽道:「畢竟是姐妹,還是要照顧母親心情,若要動手,看在母親面上,還是要有分寸。」

  聽到這話,楚瑜不免笑了,聲音裡帶了幾分冷意:「哥哥這是什麼意思?」

  「我知道你並不屑於與她爭執,你今日並不與她將話到底,是在給她第三次機會,也是在給楚府和母親機會。」

  楚瑜聽到這話,神情慢慢緩和下來,楚臨陽手負在身後,慢慢道:「我知你心裡委屈,可你這性子,若是動手,要麼施壓於家中與家中決裂,要麼暗中動手直接除了阿錦,又或是布個大局毀了她這輩子……無論如何,都殺雞太用牛刀了,本不必你出手的。」

  「哥哥未免太看得起我。」

  楚瑜垂下眼眸,神色恭敬。楚臨陽輕輕笑開:「你當年在邊境就自己訓練了一隻自己的護衛軍,十二歲帶著回了華京,後來我卻誰都沒見著,你以為我心裡沒數嗎?」

  楚瑜手微微一顫。

  她抬頭看著楚臨陽,楚臨陽眼中全是了然:「你和楚錦,我心裡清楚。我並不知她為何成了如今的樣子,可自家姐妹,當年你我三兄妹都不曾侍奉在母親身邊,唯獨她一直伴隨母親長大,為人子女,若因口舌之爭奪母親心頭明珠,未免太過殘忍。事情不到這一步,不若交給兄長。」

  楚瑜沒說話,兩人並肩走在長廊之上,楚瑜聽著木質地板上發出的悶響,許久之後,終於慢慢開口:「我的確不在意她那些不入流的手段,可是兄長,我並不是不會難過。」

  她抬眼看向楚臨陽,頭一次對著家人,去傾訴那軟弱的內心。

  「我沒有在外面說這些,而是對著家人說,是因為我在意的不是這件事所帶來的結果,而是家人是否給我應有的公平。可兄長裡捫心自問,母親對她與我,公平嗎?」

  「她處處與我比較,我身為她親姐,她甚至如此設計陷害,毫無維護之心。我若是個普通女子,我若在意名節名聲,楚錦如此作為,那是在做什麼,那是在毀我一輩子!可母親怎麼說的——無心之失,讓我原諒。她楚錦是否無心,母親真的一點都沒察覺嗎?!」

  楚臨陽沒有說話,他靜靜聽著楚瑜聲音越發激昂,他從頭到尾,卻都是保持著這份冷靜自持。

  上一輩子的楚臨陽從未與她這樣交談過,他們兄妹之間都是恭敬又友愛,直到楚臨陽去世——宋家上前線之後,楚臨陽急轉去了鳳陵城,遭遇了包圍戰。

  那一戰誰都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眾人只知道,鳳陵城在楚臨陽去後被北狄圍困,近乎三個月音訊全無,等衛韞到前線時,就看見楚臨陽遙遙站在城樓之上,手執長槍,魏然挺立。

  他站在那裡,敵軍便畏懼得不敢上前,城牆上全是殘損,城牆下有許多深坑,到處都是被烈火灼燒過一般的痕跡。

  衛韞帶兵破城後,只見屍山血海,整個城樓樓上全是化作黑色的鮮血,屍體堆積在城樓之上,早已腐爛生蛆,而一直站在城樓上的楚臨陽,在衛韞觸碰之時,便倒了下去,原來已是故去多時。

  偌大的鳳陵城,居然沒有一個活人,僅憑楚臨陽的屍體,守到了衛韞救援。

  沒有人知道那三個月,這個城中到底發生了什麼。沒有人知道楚臨陽是如何用五千兵力守住鳳陵城,也沒有人知道北狄為何看著楚臨陽的屍體就不敢上前,只能從鍋中餘留的殘肢中推揣測,那三個月的鳳陵城,是怎樣的人間慘狀。

  楚瑜看著面前溫和的楚臨陽,驟然想起他未來的結局。

  ——他為什麼去鳳陵城?

  因為楚錦欲嫁宋文昌,然而宋文昌卻被困於鳳陵旁邊的蓉城!楚錦哭著求了楚臨陽,楚臨陽為救宋文昌,聲東擊西奇襲生擒北狄三皇子,引北狄主力圍困鳳陵城後,讓宋文昌再逃走後領兵來救。可宋文昌懦弱小人,得救後一路倉皇逃脫,卻在半路被北狄埋伏,身死途中。

  而後全線淪陷,衛韞也膠著于昆陽,等衛韞平復昆陽戰局來救,已是來不及了。

  楚瑜看著面前神色平靜柔和的青年,慢慢閉上眼睛。

  「兄長,我心中對阿錦的芥蒂,乃日積月累,並非某一件事。我給了她三次機會,如今是第三次,她若再品性不端,兄長抱歉,我絕無留手。」

  「我明白了。」楚臨陽歎息出聲:「我會處理好,你放心吧。」

  楚瑜慢慢鎮定下來,她睜開眼睛,卻是道:「兄長打算如何處理?」

  「阿瑜,」楚臨陽同她來到衛韞門前,他頓住步子,慢慢道:「你可知我為何覺得阿錦可憐?」

  楚瑜有些迷惑,楚臨陽笑了笑:「你覺得母親偏心,又焉知阿錦不覺得,我與父親偏心?阿瑜啊,」楚臨陽聲音裡帶了歎息,他抬手放到楚瑜肩上,神色裡滿是無奈:「我也想公平,可是,我是她兄長,卻是你哥哥。」

  兄長和哥哥,這已是親疏之別。

  楚臨陽看著她,覺得面前梳著婦人髮髻的姑娘,似乎與他第一次見她時並沒有多大的區別。

  楚瑜和楚錦剛出生時,他抱起了楚瑜,而楚臨西抱起了楚錦。

  從此以後,楚瑜哭了是他背著,學著走路是他陪著,她叫的第一聲是哥哥,她第一次騎馬,第一次射箭,第一上戰場,都全是他手把手教出來的。

  而楚錦在那華京高門華府之中,繡花學詩,也不過就是逢年過節,匆匆一面。

  他想要公正,可卻公正不了,只能在平日之間,儘量端平那一碗水,對楚錦好一些。

  有那麼多黑暗的東西他不願讓楚瑜看見,他是楚瑜的大哥,便理應將世間所有的光和溫暖給她,而不是將這狼狽不堪的一面送她。

  楚錦那樣的人何須楚瑜髒了手呢?


虛閣網(Xuges.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