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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一


  原本齊耳的短髮留長了,落在肩膀上,柔美動人,少女時期臉上的嬰兒肥終隨著歲月褪去,變得更加成熟明豔,只是鼻樑上多了副眼鏡,看上去穩重不少。

  四目相對時,她眼裡曾經的稚嫩消失了,一眸一顰間明眸流轉,顧盼嫣然,是靳朝未曾想像過的模樣。

  他垂眸清淺地笑了下:「還真是你。」

  薑暮的目光牢牢看著他:「還能是誰?」

  靳朝從身上摸出那支銀色的鋼筆放在桌上。

  薑暮的視線隨著筆低垂:「看到這支鋼筆猜到我的?」

  靳朝緩緩靠在沙發的靠背上,含著笑,目光未從她臉上移開分毫。

  「會用天文望遠鏡,能讓閃電反常,還有這支筆的人,不多。」

  薑暮看了眼他身旁放著的書,問道:「你回學校讀書了?」

  靳朝雲淡風輕道:「混個文憑。」

  顧濤端著咖啡和蛋糕走了過來,兩人同時噤了聲,咖啡放在薑暮面前,她沒有點單,端來的是她平時喝的moon。

  顧濤走後,靳朝將蛋糕也移給了她,聲音沉緩:「聽他們說你喜歡這款抹茶的。」

  薑暮沒有動,眼神筆直地盯著那款精緻的小蛋糕,幾秒後她把蛋糕往旁邊一推:「不喜歡。」

  兩人之間的氣氛隨著這三個字安靜下來。

  無論是學習期間還是後來在工作中,薑暮幾乎是個沒什麼脾氣的人,可不知道為什麼,一遇見靳朝,那抑制不住的情緒便自然而然流淌出來,有委屈,有難過,也有不甘,然而太久沒見了,生活早就沒了交集,不知道對方的現狀,再次見到後那種無法突破的陌生感橫在他們之間,她早就不可能像兒時一樣對著他無理取鬧,只是用這種方式發洩著心底深處的情緒。

  靳朝揚了下手想讓顧濤把蛋糕拿走,薑暮又將蛋糕挪到面前,對他說:「不過我餓了。」

  顧濤剛準備走過來,靳朝對他搖了下頭,他止住了腳步。

  薑暮很注意形象地吃了一小口蛋糕,然後用小勺子撥弄著蛋糕上面的抹茶粉,聲音有些悶:「為什麼不聯繫我?」

  正午的暖陽從落地窗外斜斜灑下,那支銀色鋼筆安靜地躺在他們中間,靳朝端起手邊的咖啡喝了口,好似在斟酌,直到放下咖啡杯後,他才再次開了口:「隔的太遠,總歸是比較難維繫的,要是身邊遇上合適的人,雙方都為難,不如過得輕鬆些。」

  薑暮將小勺子插入蛋糕裡抬頭問道:「那你過得輕鬆嗎?」

  靳朝唇邊掛著要笑不笑的弧度,眼裡的光卻深如大海,望不到底。

  薑暮想起什麼,突然放下小勺子,鄭重地望著他:「你……是不是結婚了?」

  靳朝眼裡的光波動了一下,可依然是那副樣子,面上是淡笑,沒有承認,但也沒有否認。

  她在等他解釋,哪怕隨便亂編一個說辭,她都會原諒他的突然失聯,可是沒有,就連敷衍的謊言都沒有。

  薑暮突然就感覺舌尖抹茶的味道苦澀難耐,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眼神閃躲開,也將內心的慌亂小心翼翼地隱藏起來。

  卻聽見靳朝出聲問她:「你呢?交男朋友了嗎?」

  薑暮側過頭瞧著遠處的山峰,喉間發緊:「交了,年底就要結婚了,這次來南京工作就是為了他。」

  靳朝的眼簾漸漸垂了下來,說了兩個字:「挺好。」

  就這兩個字差點讓薑暮的情緒徹底潰敗,她牽掛了這麼久,惦念了這麼久,再次見面換來的只是他的一句「挺好」。

  薑暮狠狠將上湧的情緒壓了下去,轉過頭眼神裡含著火光,問道:「我要是結婚請你來喝酒,你會來吧?」

  靳朝無意識地挪動著面前的黑色咖啡杯,目光暗沉:「不確定到時候在不在南京。」

  薑暮鼻尖泛紅:「我會提前告訴你時間的。」

  靳朝幾不可見地點了下頭:「我儘量。」

  說完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手錶對薑暮說:「我下午還要趕去其他地方,就不喊你吃飯了。」

  薑暮再也坐不下去了,拿起鋼筆背上包就站起身。

  轉身的刹那,心中的酸楚全部溢上眼眶,她匆匆推開木門大步往外走,可剛走出院子,那股不甘心的情緒又拖住了她的腳步,她揉了揉眼睛重新走回院中隔著落地玻璃望著他。

  靳朝還坐在那個位置,甚至連姿勢都沒變過盯著她離開的方向,在她身影消失的瞬間,他眼裡的光也消失了,只是沒想到十幾秒後,姜暮重新回到了他的視線中,停在院中冷嗖嗖地睨著他。

  靳朝緩緩站起身,就在他從沙發上站起來的瞬間,身影高大了許多,他走得不算快,但也一步一步走到了她的面前,甚至讓薑暮看不出任何破綻。

  她眼圈還有些泛紅,表情卻是凶巴巴的樣子,對他說道:「把你電話給我,沒聯繫方式怎麼請你喝喜酒?」

  靳朝站著沒動,薑暮朝他逼近了一步揚起頭:「你不會還想躲我份子吧?」

  靳朝無奈地牽了下嘴角掏出手機。

  薑暮記下號碼便轉身走了,走到院門口的時候還特地回過頭來對他說:「我明天要出差,等我這趟回來找你好好掰扯掰扯閃電的事。」

  那氣勢洶洶的架勢就好像準備要奪回撫養權的意思。

  薑暮回去把第二天出差的行李收拾好,工作準備完畢,洗完澡躺在床上拿出手機,登陸微信搜索靳朝留給她的手機號,果真找到了他現在的微信,甚至連微信名都沒變過,還是叫「朝」,她突然覺得這一幕異常熟悉。

  只不過靳朝的頭像變成了一輪太陽,太陽的光線並不強烈,很難判斷這是一輪冉冉上升的太陽,還是即將落入西山的太陽,好像怎麼看都可以,完全在於人的心境,

  巧的是她的微信名在那年離開銅崗時從「起床困難戶」就改成了「暮」,頭像也是那時候從戴著卡通兔子耳朵的月亮換成了一輪滿月,一直用到今天沒再改過。

  她點擊了好友申請,隔了幾分鐘靳朝通過了,她盯著他的頭像發了會呆,又翻開自己的頭像看了看,忽然從床上坐了起來。

  白天看見他的時候,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氣他這麼多年不聯繫自己,氣他背著她在南京定居,氣他一句解釋一句抱歉都沒有,大腦一熱說出一堆亂七八糟的話。

  可夜深人靜後,薑暮的情緒漸漸冷靜下來。

  Moon,暮,月亮。

  她還要他解釋什麼?還用再解釋什麼?

  她剛上大學的時候,靳朝曾問過她為什麼學這個專業?薑暮告訴他,自己從小到大沒什麼遠大的抱負和理想,唯一的理想就是他,他不走這條路了,她得替他走下去。

  她甚至想像著,多少個夜晚,他用那架天文望遠鏡和她望著同一片星空。

  那宏大的星球圖承載著他們共同的夢啊!

  咖啡店,山腳下,南京城……

  哪一樣不在向她訴說那些用語言無法表達的情感,而她白天只沉浸在遇見靳朝的激動和不甘中,把這些統統忽略掉了。

  再次看向他們的頭像和微信名,薑暮坐在床上突然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眶就熱了,她重新拿起手機給靳朝發了一個旋轉的小太陽。

  沒多會,靳朝回了過來:早點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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