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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


  兩人吃得差不多了,靳朝手上握著一把玉米粒,往遠處的雞群扔去,薑暮問他要了過來便起身去喂雞了,城裡長大的女孩這點樂趣也能玩半晌,等薑暮手上的玉米粒扔光了轉過身之際,木桌上的盤子已經被撤掉了,桌正中是燃著蠟燭的蛋糕,而靳朝就坐在燭光中目光深邃地注視著她。

  在這個不期而遇的農家樂,在荒郊野外的村落旁,在連超市小賣部都找不到的地方,眼前的蛋糕仿佛是靳朝用魔術變出來的,薑暮捂著臉,眼裡是藏不住的驚喜,出聲問道:「哪裡來的?」

  幾個熊孩子貼在牆邊盯著薑暮笑,老闆娘把他們拎走了,訓道:「別打擾客人。」

  靳朝提醒她:「蠟燭快燒光了,來許願。」

  薑暮趕緊坐回原位,她對生日許願這種事總是很虔誠,閉眼之前還對靳朝說了句:「你也許。」

  等她嘀嘀咕咕一陣說完後,睫毛打開,靳朝的輪廓上跳躍著燭光,他沒有許願,始終看著她,臉上是淡淡的笑,眼眸裡是深情攝人的微光,蠟燭滅了,他眼裡的光卻點亮了薑暮心中的那團火。

  他伸手把蠟燭從蛋糕上拿掉,薑暮望著他若有所思,她和靳朝的生日是同一天,從她記事起到靳朝離開,他們每年的生日都是共同過的。

  小時候不覺得有什麼特殊的,每年都期待過生日可以吃到蛋糕,可此時薑暮望著他才突然意識到,那時家裡經濟條件不好,爸媽每年只會買一次蛋糕,在她生日的這一天,所以靳朝每年的生日也只能和她一併過,他真正的生日卻沒人記得,連句生日祝福都沒有。

  靳朝將有巧克力的那部分切給她,就像小時候她總是分到水果最多的,或者帶花帶圖案的部分,薑暮低頭看著面前的蛋糕,突然心緒翻湧起來。

  她捏著小叉子抬頭看著靳朝,問道:「你不吃嗎?」

  靳朝不太吃甜食,也只是象徵性地弄了一點。

  薑暮一直望著他,目光閃爍地問:「你真正的生日是哪天?」

  靳朝拿著叉子的手頓住,再反復攪動著眼前的奶油,記憶中好像沒人問過他這個問題,兩歲前他到底有沒有過過生日已經毫無印象了,暮暮出生後,他每年都是和她一起過的,小時候對出生沒什麼概念,也一直以為自己的生日和薑暮同一天,直到後來轉到銅崗上學,很多表格得自己填出生日期,又領了身份證才認識到。

  但過慣了這個日子,始終認為自己的生日就是這天,他出生那天的日期早已變成了一串證件數字,僅此而已。

  靳朝淡淡地回道:「不重要。」

  姜暮卻正經道:「怎麼能不重要呢?那是你來到這個世界上的日子。」

  他只是雲淡風輕地說:「這麼多年都沒在意過,也只記著你來到這個世界上的日子了。」

  薑暮垂下視線胸腔充盈著憋悶的情緒,她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有點難過,自己每年高高興興地和靳朝過生日,可他的生日從來就不是今天,心疼他,心疼得快要窒息。

  靳朝見他一直埋頭吃蛋糕,半晌不說一句話,湊近瞧了瞧她,見她眼圈通紅,問道:「怎麼了?」

  薑暮把腦袋埋得更低了,靳朝見她閃躲的模樣,半笑道:「不要告訴我你哭了?」

  看見她仍然不吱聲,靳朝斂起表情,起身將她從座位上撈了起來低下頭詫異道:「好好的哭什麼?」

  薑暮抬起頭淚眼婆娑地哽咽道:「感覺有點對不起你。」

  靳朝眉宇舒展把她的腦袋按進懷裡輕聲哄著:「傻丫頭。」

  靳朝是個幾乎沒有淚腺的人,好像再大的事他也很難紅眼睛,從小就這樣,挨打了只會繃著臉一副不屈不撓的樣子,卻學不會示弱。

  所以他從來找不到薑暮這奇奇怪怪的哭點,看個動畫片,裡面小豬仔找不到媽媽她會哭,小女孩棒棒糖掉地上她也能跟著眼淚汪汪,看到她為了這些莫名其妙的畫面掉眼淚,靳朝總是看得很樂,每次都不忘嘲笑她。

  那時的他大概怎麼也不會想到,這個女孩長大後的眼淚會讓他跟著心口發緊,他用手沾了點奶油點在她唇上:「這樣就更傻了,再哭凶點我看看。」

  薑暮頓時就不哭了,脫口而出道:「你再弄我不跟你玩了。」

  靳朝的笑容逐漸蔓延開,低下頭吮吻上她的唇舔走了奶油,聲音性感誘惑:「你還想跟我玩啊?玩什麼?」

  他的手握著她的腰時輕時重,光線微暗,氣氛剛好,他們的頭頂是月影下的一片星辰,薑暮只感覺靳朝在她身體裡灑下一片無法排解的悸動,她腳步有些軟,繳械投降道:「不玩了。」

  玩火這件事她不是靳朝的對手。

  後來他們把蛋糕分給了老闆的小兒子和暑假過來玩的侄子,去前廳的時候薑暮居然看見角落還用布蓋著一架箏,她掀起蓋布一角看了眼,老闆笑著對她說:「你懂古箏嗎?」

  薑暮回身說道:「懂一點吧。」

  老闆娘告訴她這古箏是去年從村裡一個老師手裡收過來的,很便宜,放在這裡做裝飾,有小孩過來喜歡彈著玩,還沒碰見過真正會彈的客人。

  薑暮回頭看了眼靳朝,他站在廳門外的院子裡點起了一根煙,薑暮收回視線悄悄對老闆說:「我能彈嗎?」

  老闆笑道:「當然可以了。」

  於是薑暮掀開布,在箏首裡找到一副甲片,她將所有琴碼重新歸位,熟練地調著弦,靳朝聽見聲音轉過身來。

  薑暮坐在那架有些復古的箏前,白色的衣裙被光染成暖色,落下手腕時一連串動聽的旋律從她的指尖瀉出,靳朝手中的煙緩緩燃燒著,就這樣盯著她,她的背影和他腦中的記憶漸漸重疊,剛學古箏那年她才6歲,冬天粘膠帶手指脫皮,疼得她一邊哭一邊彈,還總是斷斷續續連首兒歌都彈不完整。

  她在音樂上不算有天賦,簡譜都學了好長時間,能彈成如此行雲流水的旋律不知道這些年付出了多少努力。

  裡面吃飯的客人好些都圍了出來,有的拿出手機拍照,有的駐足觀賞,琴音是古箏版的《吹夢到西洲》。

  「南風知我意,吹夢到西洲,來時芳華,去時白頭,忘你不舍,尋你不休。」

  繞指柔的琴音流淌著濃烈的情感,把人帶入那綢繆的意境,兒時笨拙的身影終長成了傾倒眾生的模樣,手指翻騰間,眼眸流盼,舉手投足皆是驚豔。

  一曲了,餘音繞,掌聲四起,薑暮有些詫異地回過頭,不知道什麼時候身後已經圍了這麼多人,她去尋找靳朝,他就站在人群外面,目光灼熱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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