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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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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暮點了點頭,靳強逐漸皺起眉,聲音顯出幾絲無奈:「你媽生產後身體不好,我又要工作又要弄飯還要照顧你們母女,靳朝那時也就是個五六歲的孩子,夜裡你哭鬧,他也爬起來搬個板凳抱著水瓶幫忙沖奶粉,就連手被燙了都不敢告訴我們。 你媽總說他養不熟,他和你媽的確一直不親,不會沒事挨著她,頭幾年剛來家裡一聲媽都不肯叫,也不會把學校裡發生的事告訴她,只是你出生後他一直在努力對你好,為什麼?因為你媽眼裡只有你,他個傻孩子以為這樣你媽就會接納他。 你剛上小學的時候,在樓下就因為調皮爬到小朝腿上玩,跟他滾到了草坪上,被你媽看見了,叫我把你帶上樓,訓斥小朝沒有分寸。 分寸?他當時也只是個孩子啊!」 薑暮聽到這感覺喉嚨裡堵著一塊石頭,不上不下,她抬起眸看著玻璃外的靳朝,街道上起了夜風,幾片枯枝爛葉被風卷著從靳朝腳邊而過,他站在不遠處的路邊,手裡點燃了一根煙,夜晚的薄霧讓他的身影有些模糊。 靳強捏著手中的蒜頭神情黯然:「你問我為什麼會選擇趙阿姨,我答不上來,但是跟她生活在一起我不會因為吃顆蒜頭被嫌棄,不會因為洗了碗忘了洗鍋就覺得自己犯了什麼錯,不用記著拖鞋放鞋架,球鞋放鞋櫃,皮鞋放陽臺。 雖然小趙對靳朝談不上視如己出,但不會冷落他,今天出門前還跟我說,天要冷了,要是你不肯跟我回去,看看你衣服夠不夠穿……」 …… 「你爸一束花都沒送過我,哪能記得什麼節日,脫下來的衣服就知道亂放,門口才拖過也不知道注意,每次下雨還穿著鞋子進來踩得門墊上全是泥,跟他說了一萬遍炒土豆絲不要放姜,青菜湯不要放蒜,根本對牛彈琴……」 薑暮還能記得從前媽媽對爸爸隻言片語的談論,薑迎寒是個細緻的女人,她的頭髮總是盤得一絲不苟,家裡每週會換鮮花,桌墊是清新的藍色,所有東西都有他們歸屬的位置,在她眼中靳強是個破壞者,他總是跟她對著幹。 這是薑暮第一次從另一個角度看待父母這段關係,他們錯了嗎?好像誰都沒有錯,可結局就是這樣了…… 靳朝已經提前結過賬了,他們從飯店出來的時候,他扔掉了手中的煙頭,靳強最後對薑暮說了一句:「你住那裡到底是不妥的。」 他在靳朝走過來前止住了聲音,對靳朝囑咐道:「那我先走了,領著妹妹早點帶回去。」 靳強刻意強調的「妹妹」兩個字,似乎無意間在提醒著什麼,只是薑暮並未在意,而靳朝垂著眸點了下頭。 回去的路上,街上已經很清冷了,他們沿著街道往車行走,靳朝和她拉開了一步的距離問道:「靳強喊你回去住?」 薑暮「嗯」了一聲。 「決定了嗎?」 薑暮踩著腳下的枯葉,發出哢吱哢吱的聲音,回道:「沒有,我對他說再考慮考慮。」 腳下沒有枯葉了,她又跳到了路牙上面,突然問道:「你說靳昕在學校遇到不好的事,是什麼?」 夜色濃稠,燈影模糊,片刻,靳朝才回:「最嚴重的一次被幾個四年級男孩塞進垃圾箱,爬不出來導致窒息。」 雖然靳朝一句話帶過,但卻給薑暮帶來了不小的震驚,她從未想過8歲的靳昕居然遭遇過校園霸凌,她突然意識到那次靳昕為什麼撒謊,為什麼在她發現後慌亂地砸掉學習機,為什麼聽到她媽媽的名字會失控,因為她害怕上學,害怕被人發現她會做那些題從而送去學校,在此之前,薑暮從未想過,這個女孩的反常、抵抗、不配合、怪異都是她躲避外界的方式。 她漸漸皺起眉問道:「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三個月前。」 「趙阿姨知道嗎?」 「知道她不願意去學校,不知道她故意讓老師懷疑她智商有問題。」 「那你沒有跟他們說過?」 靳朝回道:「昕昕的學習能力沒有問題,問題在於她對集體生活的恐懼,如果告訴他們,他們會逼她去適應,我認為這不是解決問題最好的途徑,她那天的行為你也看出來了,我會儘量說服靳強帶昕昕去看心理醫生,但是他們始終覺得這和承認她是神經病沒有任何區別,比較抗拒這件事。」 姜暮注意到,靳朝在談及靳強的時候說的一直是他的名字,這次過來沒聽他叫過一聲「爸」。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了,她試探地問出口:「你跟著他們過得好嗎?」 靳朝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什麼叫好?什麼叫不好?」 「你和他們住在一起什麼感覺?」 靳朝看著她踩在緣石上東倒西歪的樣子,擔心她踩空於是落後半步眼神緊盯著她:「你指哪方面?」 「會覺得難以適應嗎?或者……靳昕出生後呢?會感覺格格不入嗎?」 靳朝雙手放在褲兜裡,神色淡漠:「還好。」 薑暮突然停住腳步站在緣石上瞧著他:「還好是什麼意思?不覺得彆扭嗎?」 靳朝也跟著停下步子,儘管她站得高,但依然要比他矮一些,她望著他渴望找到一些共鳴,可卻只聽見靳朝說:「習慣了。」 三個字讓薑暮神情愣住,伴著清冷的夜風,薑暮不禁打了個寒顫,她突然忘了,如果這種感覺她只經歷了一次就受不了了,可靳朝經歷了兩次。 第一次是她來到這個世界上,分走了薑迎寒全部的愛和靳強對他原本的關注,而第二次是他跟著靳強來到現在這個家重新經歷了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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