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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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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暮不解地問:「你去哪了?」 靳朝單手撐在衣櫃上,沒有回頭看她,幾秒過後,他轉過身,眼裡已經平靜一片看不見絲毫異樣,對她說:「早點睡。」然後順手替她關了燈便出去了。 在靳朝離開後,薑暮的眼皮就合上了,但是她睡得並不舒服,有生理的原因,也有環境的原因,只不過人太疲憊了,所以一直處於一種混沌的狀態中,不知道睡了多久,外面的大雨不曾停歇,薑暮的夢裡也在下雨,她回到了9歲那年的大雨夜,趴在窗口大喊著爸爸和靳朝,但他們就像站在另一個世界,完全聽不見她的聲音,甚至沒有回頭看她一眼,她小小的身體穿過護欄爬到了外面,雨水浸濕她的衣服和頭髮,她向他們伸著手,腳下一滑身體從高空墜落,嚇得她帶著哭腔喊著:「朝朝,朝朝,哥……」 靳朝聽見聲音從外面走進來打開燈問了聲:「怎麼了?」 薑暮用手擋著臉,含糊地說:「刺眼。」 靳朝又把燈關了走到床邊,看見她仍然閉著眼,額上一層細密的汗珠在黑暗中泛著瑩瑩的光,讓她看上去更加脆弱和痛苦,他叫了她一聲:「暮暮。」 薑暮翻了個身,手在半空中胡亂抓了下,什麼都沒抓到讓她不安地皺起眉,手快落下去的時候靳朝握住了她,她像找到救命稻草一樣,聲音軟在喉嚨裡對他說:「疼。」 靳朝彎腰問道:「肚子疼嗎?」 薑暮沒說話,眉頭緊緊揪在一起,不知道是醒著還是睡著,整個人很迷糊的樣子。 靳朝想出去給她倒杯熱水,薑暮卻拉著他,她手沒什麼勁兒,靳朝輕輕一撥就放開了她的手,可薑暮的喉嚨裡卻發出「嗚咽」的聲音,靳朝腦袋一嗡,忽然憶起很久以前的那個下午,薑迎寒沒能來接她,她也是這樣發出細軟的可憐聲,他不忍心再鬆開她,只能再次握住她的手試圖輕聲哄道:「我不走,我去倒杯水就回來,你聽話。」 不知道薑暮是不是真的聽進去了,他再次試探著鬆開她手的時候,她沒有出聲,安靜得像睡著一樣。 靳朝沒開房間的燈,而是打開了外面休息室的燈,借著光線他重新走回房間,看見薑暮瘦小的身體完全蜷縮在一起,他蹲下身對她說:「起來喝點水。」 薑暮沒動,他輕輕碰了碰她,對她耐著性子說:「起來喝點熱水好不好?」 薑暮似乎終於有了點反應,痛苦地搖了搖頭,不想動的樣子,靳朝碰了下她的額頭,並沒有發燒,他也不知道怎麼樣才能緩解她的痛苦,只能坐在床邊,將她扶起來,他的大掌撐著薑暮的後背,她身體軟塌塌的,一點勁兒都沒有,靳朝無法只能將她半攬在身前,把水喂到她嘴邊,她終於肯喝了兩口,然後整個人又往下滑,蜷縮成了一團。 靳朝放下水杯,拿出手機搜索怎麼緩解疼痛,找了半天網上的回答五花八門,這麼晚讓他去找紅糖、阿膠糕是找不到了,看到有人回答按摩三陰交穴管用,他走到床尾,把手機放在床邊,對照著圖片的穴位,把薑暮的腳放在腿上。 三陰交穴的位置在腳踝上面一點,他用拇指腹一遍又一遍踢她揉捏著,起初她的身體還很緊繃,十多分鐘後慢慢放鬆了下來,靳朝借著外面的光盯她看了一眼,她緊鎖的眉心逐漸舒展了。 在姜暮還是嬰兒時期的時候,靳朝的樂趣就是每天放學回來把她泛著奶香味的肥小腳拿起來咬一口,總能逗得睡在嬰兒床裡的小暮暮笑得手舞足蹈。 時隔這麼多年,她的腳依然這麼小,雖然不似小時候肉嘟嘟的,但勻稱的腳趾和纖細的腳背依然讓他覺得像小孩子的腳一樣可愛,他無聲地笑了下,忽然又有點恍惚,在上個月接到靳強電話之前,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和她有任何交集了。 可現在她躺在他的床上,他感受著她的溫度,一切都那麼真實,卻又有些不真實。 其實薑暮並不是毫無知覺,她知道自己做夢了,迷糊中靳朝讓她喝水,但是她不想動,也根本睜不開眼睛,就是感覺肚子疼,後來她感覺到靳朝握著她的腳揉著腳踝附近,他指腹有薄薄的繭,不輕不重,在夜晚驅散了她對陌生環境的恐懼,意識漸漸放鬆下來。 她也不知道那晚靳朝到底按了多久,只是後來她沒有再做任何夢,沉沉地睡了過去。 但是靳朝幾乎一夜都沒睡好,不知道是不是親眼目睹靳昕墜樓把薑暮嚇著了,她每隔一會身體就會不受控制地輕顫一下,發出細小難受的聲音,像受驚過度的樣子,他只能用兩把椅子拼在一起,靠在休息室裡眯一小會,聽見裡面的動靜就進去拍拍她,她才能再次睡安穩。 …… 早上的時候小陽來車行看見捲簾門竟然已經大開了,靳朝將工作服的袖子卷到手肘,蹲在維修間幹活,小陽提著兩個大肉饃嚷道:「喲,師傅,今天怎麼這麼早就開工啊?吃饃不?」 靳朝瞪了他一眼:「小點聲,不吃。」 說罷又對他交代了句:「別進休息室。」 小陽莫名其妙地伸頭往裡看,被靳朝一巴掌拍著大腦殼將他推了出去。 他好奇地問道:「誰在裡面啊?」 靳朝突然想起薑暮的微信名,嘴角微彎:「起床困難戶。」 鐵公雞來的稍晚,剛來就聽小陽說師傅房間有人,讓他別往休息室跑,然後一上午,兩人動靜稍微大點,靳朝就向他們投來涼涼的眼神,搞得平時吵雜的維修間硬是調成了靜音模式,小陽和鐵公雞本來就話多,這一搞差點憋死。 兩人躲在外面抽煙的時候還在討論到底誰在裡面,靳朝自從單幹搞了這家車行後就很少回去了,裡面的單間成了他暫時的落腳地,空間雖小,但是他很反感別人進他房間,所以小陽和鐵公雞即使去休息室找東西或者坐會打遊戲,但也從來不會進他房間。 有次小青蛇過來找他們玩,非要跑到靳朝房間大大咧咧往他床上躺,靳朝從外面回來,二話不說拎著她的衣領就把她扔了出去,氣得小青蛇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沒來了。 所以小陽和鐵公雞也很納悶,到底何方神仙讓他這麼縱容著。 直到一覺睡到中午的薑暮從房間裡走出來,小陽和鐵公雞都看傻了,傻不僅是因為薑暮身上穿著靳朝的衣服,更是因為她那寬大的T恤下是白晃晃筆直誘人的雙腿,配上那齊耳清純的短髮,完全就是一幅禁忌少女的誘惑畫面,讓人噴鼻血,搞得兩人手上的動作頓時靜止了。 靳朝拿煙頭朝兩人砸去,兩人瞬間回神,他朝薑暮走去,用身體擋住她將她又推了進去說了她一句:「不知道穿褲子就跑出來了?」 姜暮其實已經慢慢想起來昨晚發生的事,她貌似下半夜還扯著靳朝不肯撒手了,現在想想就羞恥無比,她刻意和他拉開距離,臉上每個五官都寫著無地自容,還故作理直氣壯地回道:「我有褲子穿嗎?」 靳朝回身從衣櫃裡翻出一條運動褲扔給她就出去了,薑暮把運動褲套上,無語的是這運動褲對她來說就是巨人的褲管子,她也不知道卷了多少道才把腳露出來,又把腰間的鬆緊系了好幾道才勉強穿上,往休息室的大玻璃面前一照,醜爆了,這都是什麼鬼? 維修間一輛車被吊了起來,靳朝正在檢查底盤,見她走出來盯她掃了眼,薑暮分明看見他眼裡掩飾不住的笑意,感覺更加羞恥了。 靳朝回身對小陽喊了聲:「你來弄一下。」 然後將手套下了,走到過道旁邊掠著薑暮問道:「餓嗎?吃什麼?」 薑暮雙手提著褲管,回道:「不是水餃都行。」 「……」 外面雨已經停了,地上還有些濕漉漉的,姜暮見靳朝去了車行外面支起電磁爐,很熟練地在砧板上切了根火腿腸丁,又翻了根胡蘿蔔出來準備切,她趕忙上前阻止道:「我不吃胡蘿蔔。」 靳朝也只是「哦」了一聲,依然我行我素地切著,且刀工了得,薑暮都懷疑自己再多一句嘴,他能回身削了自己,只能小聲嘀咕了句:「不要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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