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日偏食 | 上頁 下頁
二八


  他出門前像個情竇初開的小姑娘對著鏡子貼花黃,可他的前女友像偉大的萬能神,早就預知了今晚會發生的事,她心理和生理上都準備萬全,連工具都有了。

  所以羞憤之餘問了那個很沒品的問題,他對所到之處發起探尋,「分開這幾年你有幾個?」

  話音剛落地再反悔,薛京捂著她的嘴叫她閉嘴,他心裡上根本沒有設防,無論這個答案是什麼他想自己都承受不了,如果她說出任何一個數字,只要大於零,他會當場七竅流血。

  好在這一次哈月很乖覺,他想安靜那就安靜,閉嘴時她的唇也是極其放鬆的,隨著「吱吱」親吻他的掌心,她卸掉那層傷人的盔甲,並沒有咬著他的手拼死給他一擊。

  整整三個小時,屋內潮起潮落,直到趕海的漁夫再沒力氣倒在沙灘。

  晚上十一點鐘,哈月還精神奕奕,她枕在薛京的胳膊上,仍在觀察他的疤。

  身後的呼吸聲漸漸悠長,哈月該回家了,起身前,她轉過頭,仰頭數著薛京的睫毛輕聲問:「你又不是沒錢,怎麼不做祛疤手術?」

  疤痕很醜,與他不般配。

  這種痕跡,來自他人,留在身上,是烙印,是恥辱。連立深情人設的明星都會洗掉為了前女友而刻下的紋身。

  薛京用手工作,外形出眾,也不甘心居於幕後,他還需要接受公眾採訪。

  哈月揣測,他每天在鍵盤上敲打文字的時候,目光下移都會看到這一塊醜陋的痕跡,而他公開亮相時,還需要在這裡補上特效遮瑕。

  如果還恨,情有可原,如果還愛,那太傻了,放過他人總會令自己比較好受。

  薛京不至於這麼笨,他學文學的,又很鑽研哲學,在思想上只會更超然脫俗。

  「笨蛋」仍然閉著眼睛,他看起來真的很疲乏,睫毛在眼窩下投射出兩片蝴蝶狀的陰影,唇角壓得很低。

  哈月那天在三輪車上的洞悉並不全對。

  她的初戀男友是虛長了些年紀的,他沒有發福,脫髮,變醜,但這張臉卻比以前要更容易冷沉,只有在這麼近的距離,她才能分辨得出,他側睡時,眼下橫著幾道非常冷漠且蒼白的紋路。

  年少時鮮衣怒馬,他經常對她笑,那笑意暖如春山,所以她沒發覺,原來他毫無表情時,漂亮五官是一點明媚都看不到的。

  那些刺目光芒像是趁著他闔眼迅速逃跑的奴隸,而他就是鐵王座上陰鷙又多疑的暴徒。

  甚至他今晚忽冷互熱的臉色,還有些令人心生悚然。

  聽到哈月說話,薛京皺了皺眉,他還是困,尤其是她躺在身邊,周身妥帖的根本不想睜眼,不想回答,乾脆發脾氣,用被子把兩個人的頭一起捂了,悶聲搪塞:「我幹嘛什麼都告訴你,你自己猜啊。」

  夜裡十二點,有人裹緊身上的衣服快步行走在清冷無人的街。

  但也有人推門從烏煙瘴氣的網吧出來,為得就是在綠化帶內毫無公德心地放水。

  婁志雲下午約哈月看電影被拒絕後,心裡又苦又澀很不是滋味。

  雖然當著外人的面,他必須強撐著男子漢的面子,口中全是女人如衣服那套歪理邪說,但是將辦法落實到追求哈月的過程,他實際上對女孩子的心理卻是百思不得其解,沒有半點門道。

  加微信的建議分明是哈月提的,但是這幾天他申請了很多次,哈月都沒有通過。

  這是什麼欲拒還迎的新手段?

  婁志雲覺得自己受困在一道自由發揮的戀愛題目裡,關鍵是哈月給他的提示太少,他連解題方向都沒有。

  輾轉反側了好幾天,他上火焦心,所有牙齦都腫得吃不下東西。

  最後還是他在深夜失眠時把這件事發到了自己常混的江城婚戀交友群裡,才得到了解決方案。

  手動忽略所有告訴他他根本沒戲的表態,婁志雲從中挑選了一條和他志同道合的群友的建議。

  他再次給哈月發來了驗證赫拉消息,說上次買東西找錢出了差錯。

  果然,哈月立刻通過了他的好友驗證,第一句話,沒有抱歉的寒暄,直接問他找錯了多少錢。

  借著找錯錢的藉口,婁志雲又與她談了許多自己在工作上的成績,在生活上的規劃。

  可是哈月的反應還是非常難以琢磨,他長篇大論了幾十條,對方回復的都是表情包。

  所以下午他再也受不了對方欲拒還迎的態度,直接戳破那層窗戶紙,他告訴哈月他下午想和她一起看電影,他要正式追求她。

  這回哈月的回應倒是很快。

  她講自己現階段暫時沒有談戀愛的想法,但是謝謝他的好意。

  婁志雲失戀了,所以下午他連班都沒上,跑到縣城裡找了個網吧消磨時間。

  一打啤酒,兩包紅塔山,二十八局遊戲連開直接打到半夜。

  每一個被爆頭的虛擬敵人都被他想像成女人的臉。不止哈月,還有這輩子曾經拒絕過他的所有女人,再加上那些群裡嘲笑他,說他是直男癌上腦的女群友。

  難以相信,那些大城市裡自恃清高的女人不喜歡他,小城裡的樸實賢惠的勞動婦女竟然也厭惡他。

  憑什麼呢?為什麼世界待他如此不公?

  他婁志雲有哪裡比不上別人?

  超過十個小時的雙重宣洩讓他的心情輕鬆了一些。

  就在他渾身煙臭,醉眼迷離地結賬走出網吧,重新建設好自信,準備把自己對哈月的悸動拋之腦後時。

  澆完樹,他對著街角提上褲子,一歪頭,竟然看到那個沒有戀愛想法的女人正從對街一所營業房中內走出來。

  哈月今天穿得還是和往常一樣休閒,但她沒有把頭髮紮起來,她頭髮散落在肩後,長度堪堪,竟然也有別樣柔軟的嬌柔,尤其是在深夜,三千青絲被風浮動,在月光下像是一道男人的招魂幡。

  婁志雲看得有些癡了,他下意識地跟著哈月的腳步往前走了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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