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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


  但混亂之餘,輕重緩急還是分得清的,最讓薛京神經刺痛的還是即將發生的「我倆的事兒」。

  真的荒唐,虧他直到昨天為止,還以為哈月是想和自己變成那個捆綁在一根繩索上的「倆」。

  舌頭頂在上膛上,薛京露出一個堪稱教科書似的標準微笑,目光柔軟親和,連唇角的笑紋都那麼清雋。

  但臉是臉,不耽誤手上做活動,他右手掏出手機,劃開屏幕,打開微信的同時嘴裡還沒忘記用涓涓細流的語氣迷惑敵人:「啊,是嗎。那您條件這麼優秀,肯定勝券在握,您剛才說今天下午的電影是吧?哪一場呢?我在這兒採訪您,會不會耽誤您接下來的約會?」

  「怪我,沒眼色。」

  果然,薛京就是文化局派來給他做專訪的,婁志雲眯起眼睛,仿佛在薛京的臉上已經能看到自己登報後受到所有父老鄉親獻花愛戴的場面。

  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覺得哈月可能配不上即將被登報歌頌的自己了。

  「沒事,估計風速儀就是卡住了,他倆最多一小時就下來了,然後咱們就一起下山,讓他們自己幹去。你來時坐的出租車吧?回去可沒車,我用我的摩托車載你吧!」

  婁志雲高興得忘乎所以,很快又得意地指導起薛京的「工作」。

  「對了,你那個報道,什麼時候能寫出來,發表之前給我先看一下唄?不是妨礙你創作,主要是檢查你寫的是不是屬實。有時候吧,你們外行寫東西,確實容易犯錯。我來給你把把關。別寫的狗屁不通就好。」

  「狗屁不通」和「外行」等詞沒能激怒薛京,因為他正在屏幕上激情輸出,壓根就沒聽婁志雲講話。

  薛京對天發誓,他是真的不想和哈月一起吃飯,然後順勢複合。

  如果他想,那麼早在週二的上午,哈月給他發來微信消息的時候,他就可以欣然應允。

  實在想要拿拿喬,起起範,週二的下午哈月再次改為約他吃中飯的時候,他完全也能夠裝作盛情難卻。

  他告知對方自己微信沒變的初衷不過是想要觀看哈月的應對。

  像是小孩子路過一片毫無波瀾的湖,會撿起一塊小石子,用盡全力投入其中那般。

  不是探尋精神,只是自然反應。

  頑皮的孩童絕不愛湖,偏偏湖水一片死寂地違反著力學原理。

  哈月將他的微信從黑名單中放出來,第二天早上同他講的第一句話,還是那麼熱情熟絡,像個盡職盡責的銷售員。

  「晚上有空嗎?燒烤店六點半開始營業。」

  甚至在遭受拒絕後,第二天她又輕車熟路地問他:「那今天中午你有空嗎?不想吃燒烤的話,我們可以去你酒店對面那家粥底火鍋。很近。耽誤不了多久。」

  哈月可以感到後悔,尷尬,再或者是針對他的拒絕惱羞成怒,任由情緒橫衝直撞做出一些發瘋的行動,薛京會大度地照單全收。

  他認為,所有人類可以擁有的惡劣反應,都要比哈月如此自然的熟悉要好上許多。

  這起碼證明了他們過去的感情在她心裡也同樣佔有一分重量。

  但哈月就像個沒有感情的約飯機器,這一點讓薛京全身都在難受。

  所以在昨天晚上,哈月再一次問他次日是否有空的時候,他胃裡頭翻江倒海,精神狀態差到極點,連帶著偏頭痛都犯了,乾脆關機裝死,連信息都沒有回復。

  但是現在他沒空搞清楚自己到底想不想和哈月一起吃飯了,他迫切地需要把哈月和婁志雲「親嘴兒」的畫面從腦海中剔除,現在,立刻,馬上。

  什麼職業素養全都拋到腦後,反正哈月不能跟婁志雲一起看電影,也絕對不可以交往,因為他們二人實在稱不上般配。

  沒錯,是這樣!

  他答應和哈月吃飯是善舉,他要阻止這紅塵中又一段即將發生的愛情慘劇。

  手指比腦子反應要快,一分鐘已經發出三條訊息。

  「不好意思,昨天去開會有些忙沒注意手機消息。」

  開會是真,沒注意是假。

  「今天晚上我有空的,燒烤,火鍋,還是別的什麼都可以。看你方便。」

  突然有空是真,與人方便是假。

  至於最後一句,那麼則字字句句都是出自真心,甚至包含其中的兩個問號。

  「還是說你現在就有時間?要不要先找個地方坐下喝杯咖啡。我來請,可以嗎?」

  ▼第14章 不是白瓷更似雜草

  晚上近七點,哈月正常關店鎖門,然後步行到與薛京約定的晚飯地點。

  下午她已經給趙春妮打過電話,告訴她自己晚上要在店內理貨,叫她和斯琴大姨不用等自己吃飯。

  週二趙春妮情緒失控後,當天上午哈月便帶著母親坐車來帶綏城市醫院看診,檢查結果不理想,核磁共振顯示,趙春妮的整個腦組織都出現了大範圍的萎縮,其中顳葉、海馬萎縮相對比較重。

  這也足以解釋,為什麼她近期開始頻繁喪失記憶。

  小城醫生對這種檢查結果的病人沒有治療建議,只有護理建議,將危險物品遠離病人是必要的,還有就是病人的一日三餐都要有營養。

  醫生得知哈月並沒有為母親聘請護工時,還特意提醒她:病情繼續發展下去,病人屆時將需要 24 小時貼身看護,她一個人實在難以照顧,還是要優先考慮將病人送到專門的療養機構。

  不過綏城是沒有針對老年癡呆患者的療養院的,就算有,具有攻擊性的病人也很難辦理入院。

  她要好好觀察趙春妮的情緒波動,儘量安撫病人。

  興安街最近新開了一家彩票店,裡面從早到晚坐滿了無所事事的中年人,他們有的聚在一起,有的獨自一人,但無一例外都在眯著眼睛研究著牆上的往期中獎走勢圖。

  世界上不是每個人都可以負擔的起衣食無憂的生活,但每一個人都可以買得起兩元一張的福利彩票。

  而彩票,代表著一種閃閃發光的幸運,一種鹹魚翻身的可能性,類似于社會為窮人虛構的童話故事。

  哈月路過彩票店時放緩了腳步,她有些羡慕店內的顧客,以前在薊城時,她也癡迷過彩票,一期不落,上班路上打五注隨機。

  家世,財富,伴侶,她什麼都可以沒有,只要兜裡裝著一張待開獎的彩票,就像是有了開過光的護身符,可以盲目地認為自己終有一天能搏到光明的未來。

  每一個學過基礎概率的中學生都明白,通過買彩票追求成功顯然很可笑,概率小到渺茫的事件約等於永遠不會發生。

  但起碼那時,她年輕,她傻氣,她淺薄的目光還對未來心存僥倖和希望,不像現在。

  週三晚上,母女倆針對趙春妮的病情發展詳談了一整夜。

  哈月當然沒有說服她固執的母親,雖然她花了幾個小時大費口舌,用舉例子擺事實的方法告訴趙春妮薊城可能會有更好的治療方案,但趙春妮看到醫生診斷的結果後,只用幾句話就否定了她的建議。

  趙春妮說自己對女兒只有兩點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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