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日偏食 | 上頁 下頁 |
| 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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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趙春妮沒有將洗臉水打翻,相反,在哈月準備食材的時候,她還很主動地自己到院子裡倒了水,然後又捏著笤帚將院子裡到處散落的鵝毛清理了一遍。 所以,當母女倆面對著面坐在圓形的餐桌上動筷時,哈月窺著趙春妮紅潤的臉色才敢開始在心裡打腹稿。 她趁著蒸雞蛋羹的時候看了看近兩個月的特價機票,下周就有一趟從臨城飛往薊城的廉價航班。再做一次腦部 CT 是必須的,這一次,她還想讓母親接受一次認知測試,預估一下她病況的發展速度。 如果狀況比想像中要壞,她還不確定接下來到底要怎樣處理。 走一步算一步吧,關關難過關關過。 哈月低著頭,用勺子攪和了一下碗裡的八寶粥,裝作不經意地叫了趙春妮一聲。 再抬頭,趙春妮鮮見的,在飯桌上主動把筷子放下,沒等她說話便自顧自地開口問她:「我昨天跟你商量的事你想好了嗎?」 「什麼事?」哈月一頭霧水。 「你說什麼事?我說去抓兩頭豬崽兒回來養的事。昨天跟你說了那麼半天,你一覺就忘了?」 「媽……豬不是……」哈月手裡的勺子重新掉進碗裡,眉毛也皺成一團。 趙春妮一看到她這個表情,火氣就直竄天靈蓋,不等她說完便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掐著腰就起身開罵,「你還知道我是你媽?我現在說話就這麼不頂事,養兩頭豬怕什麼麻煩,吃剩飯都能長大,我自己能照顧的過來,我不用你幫我伺候。」 「什麼髒啊亂的,都是藉口,你以前也沒少在你姥姥家過寒暑假期,你小時候不是很喜歡回農村嗎?養幾頭豬能有多臭?你就是不想讓我高興。」 趙春妮越說越上頭,眼睛瞪得像銅鈴。 「你就是這樣,老是陰沉沉的,滿身的壞心眼,什麼事情都要跟我對著幹。我說不讓你去外地上大學,你偷偷去學校把填好的志願表改了,你填什麼不好,還非要填學費最貴的學校。到了大學就跟撒了潑的野狗,四年裡都不著家。你大四那年冬天,我進貨時把腿摔斷了在家裡躺了兩個月,你竟然還有臉問我能不能湊點錢給你出國讀什麼研習班。」 一說到這兒,趙春妮像是祥林嫂附體,嘴裡一套接著一套,恨不得把哈月這一輩子的所有罪證全都控訴一遍。 「好麼,大學畢業了,我以為你能幹出點什麼名堂,你不是能嗎?你不是牛嗎?你怎麼沒在薊城買套大房子接你老娘過去享享清福?讓我也體驗體驗養孩子的回報。」 「結果怎麼樣,還不是要我辛辛苦苦守著那麼一個小店面,你知道那裡頭冬天有多冷嗎?我為了省點電錢,腳趾頭都凍出瘡了,一到冬天就流膿!」 一模一樣的話,哈月在一個月前已經聽過一遍了,再往前數,這些細碎的控訴都是趙春妮發脾氣時喜歡念叨的。所以哈月並沒有和趙春妮據理力爭,她也站起來,不是為了加劇衝突,只是為了拍一拍趙春妮的肩膀,讓她放鬆精神,「媽,你先冷靜一下,聽我把話說完。」 誰知道趙春妮不准她碰自己,後退了一步,嚴防死守地伸出手指著她的鼻子:「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我得了這個病你心裡把我恨死了吧?」 「讓你從薊城回來照顧你老娘你心裡委屈死了吧?啊?」 「我告訴你幾次了,我這病是被誤診了!我根本沒事,你憑啥不讓我出門?你憑啥不讓我養豬?你憑啥事事管著我?你天天叫我吃藥,吃藥,我看你就是在報復我。」 「藥能沒有副作用嗎?你是不是要毒死我!」 指控從人身攻擊逐漸升級到犯罪假想。 看到哈月不僅沒有回嘴,表情還漸漸開始變得平淡木然,趙春妮沒有解恨,反倒感知到一種從骨縫裡滲出來的異樣。她似乎想起了什麼,但又怎麼樣也抓不住腦中的思緒,只有焦慮地放聲大叫。 「說話!」 「說話!」 「你怎麼不說話?」 「說話!你說話啊!你去滿大街問問,我有什麼對不起你的。我供你吃,供你喝,供你到薊城去上學,你怎麼就這麼不像個人似的?」 「你有心嗎?你就跟你那個驢日的爹一樣!」 「你不就是想回薊城過你自己的好日子嗎?你不說話是吧,那你走啊,我根本不需要你照顧。我自己過,好得很。」 哈月當然不會因為她說得話而離開,見到哈月仍然沒有反應,趙春妮只有出此下策,自己往門外跑。 哈月緊緊抿著嘴唇,一把扯住她的手腕。 近兩年趙春妮虛胖了幾斤,但是不知道何時,昔日能撐起一個家的她,體力開始變得孱弱,哈月沒有用多大力氣,就可以強迫她的意志把她拉到院子裡。 哈月快步走到西廂房,推開門,然後沉默著將趙春妮用力推了進去。 房間裡,今早剛吃過飼料的小豬正依偎在一起睡覺,聽到聲音,它們動了動耳朵,又重新跑到食盆跟前嘶叫。 豬在,看周圍的簡易柵欄和擺設,似乎還存在了不止一兩天。 可它們又是什麼時候被飼養起來的?趙春妮極力搜索著腦海中的記憶,卻難以找到想要的答案。 混亂的思緒絞在一起,讓她表情變得恍惚。 趙春妮就這樣遲鈍地看著面前的兩頭小豬,像是時間和肉身一同石化,大約過了十幾分鐘,她才機械性地扭過頭帶些小孩子討好大人的神情地問哈月,「月月,豬,我們已經養了很久嗎?」 ▼第12章 社交邊界感 週二進廠走了個過場,週三去文化局開大會,週四趙主任組局,叫上了綏城為數不多的文藝工作者和幾位市里投資老總和薛京一起開小會。 除了第一天薛京認識了幾位新能源的領導外,連著兩天他耳邊響起最多的內容,就是綏城即將動工新建的文人故居和文化小鎮。 所以當週五趙主任又給薛京打電話,叫他一起去臨城一起參加文學講座,並計劃一場為期五天的文學創作交流活動時,薛京婉拒。 他說,自己唯恐短短一天沒辦法窺見當地風力發電企業的運作全貌,他即日準備再上一趟山,最好是住在員工宿舍,詳細調查走訪一下企業員工的近況。 這不算是完全的藉口。 研究生畢業後這一年來,薛京在薊城作協的牽線下,接過不下五篇報告文學的活兒,報告文學的性質介於新聞和文學之間,不是完全的實事求是,但也不是完全的虛構創作,雖然有文藝渲染的成分,但也要基於的實地考察和資料查閱。 這一次他要出具的報告內容主要聚焦在綏城的新能源行業,一萬兩千字的短篇,價格不足萬元,還要自費差旅。 這種「工作」在圈子內不算肥差,當初會應下,也是為了還人情債。 所以他並不準備在綏城停留太久。 至於綏城正在籌備建設的文化景點,雖然幾位投資商有意向利用他的個人 IP 做宣發,但薛京在各地見多了這種試圖靠旅遊振興地方經濟的爛尾樓,並不是很感興趣。 他不看好這座城市的發展,無論是經濟還是文化。 趙主任有意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做學弟此行的引玉之磚,幫他疏通人脈,多賺些外快,沒想到薛京不領情。 週四下午趙主任碰了一鼻子灰,遂週六時,連文化局的車都沒有派給他用,直接將這位不良後輩一腳踢給週一接待會上的黃總。 週一飯局上黃總並沒得到什麼政府專項補貼的消息,接到任務眉毛一擰,又將他交代給張廠,張廠正在給手下開安全例會,瞅了一眼微信群裡領導的安排,又把薛京的聯繫方式轉發給了維修班組長。 就這樣,薛京的聯繫方式被來回踢皮球似的經手了四五個人,最後來到了在單位裡最不招人待見的婁工的手裡。 早上十一點左右,婁志雲已經帶著薛京把中電綏城風力發電有限公司的辦公樓,宿舍和食堂等區域逛了個遍,薛京想知道的專業性知識他草草幾句略過,至於薛京不想知道的內容,他則傾囊相授。 一開始,薛京還拿著錄音筆,時不時在手機備忘錄上標注重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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