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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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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以前,只有為數不多的頂尖物理學家才能明白曼哈頓計劃要造出的炸彈會是多麼可怕的噩夢。 但就算是這些科學家,就算是曼哈頓計劃的實際參與者,在見到核彈爆炸後的景象前,對核武的恐懼也是縹緲的。無論怎麼下定決心,他們都做不到恐怖分子那樣的冷酷無情。他們沒有瘋子那樣的強大驅動,沒有野蠻人的偏執和狂熱。 換句話說,螢火組織的成員是軟弱的。 當汪海成孤注一擲要拿自己和城市一起陪葬的時候,不是所有手下都會站在他身後的。 「所以,汪海成選擇屠城級別的自殺襲擊時,一定會有人逃跑。」 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調查所有交通工具記錄,篩選排查武侯祠異變之後所有緊急出行離開成都的人。所有有理工背景、行為有疑點的人,一個都不放過。 端木匯手底下所有的資源都以瘋狂的速度運轉了起來,篩查進行了一個半小時後,天網從網約車平臺裡鎖定了一個假身份帳號,帳號的持有人是成都山地植物生態研究所的研究員,名字叫茶桓。 茶桓的研究課題是一種新發現的蔓生菌絲狀生命,於四年前在成都附近發現。從菌絲裡面發現大量未表達的生物DNA,似乎不該屬於這種菌絲狀生命本身;而且這種新發現的生命會提取所有接觸過生物的基因,形成挪亞方舟一樣的古怪基因倉庫。在特定刺激下,這些沉默的基因也會表達,但是長得亂七八糟,毫無章法,外形可怖。 這個研究在四年前開始,也在四年前結束。茶桓相關的研究再也沒有進度,就這麼一個四年來沒有任何研究成果的人,居然也沒有被植物所開除。 「長得亂七八糟,毫無章法,外形可怖。」郭遠看了雲杉一眼,兩人都想起之前在江口鎮的那個可怕的東西,「這就中獎了啊。」 接下來的事情駕輕就熟,端木匯調來一台3D塑形面具打印機,黑進網約車系統,把司機調離路線。接著,郭遠複製司機的臉,換上面具,開車去接這位連姓名都很奇怪的「茶桓」。 茶桓在審訊室醒來之後很快就交代了。他發現連自己丟進陰溝的徽章都被搜了出來,就以為「螢火」的所有東西都在掌握當中。在郭遠面前,這個毫無反審訊經驗的生物學者很快就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講了出來。 這時候,他們才第一次聽說五年前關於群星工程的往事。在巨大的審訊壓力下,很多事情說得很急。他們聽了個大概,需要消化的東西太多,需要的背景知識更多,想要短時間內都弄明白是不可能的。 簡單地說,從星空驟然降臨的神秘信號帶來了奇異的信息,從這些信息裡面破解出來一套藍圖,藍圖培育出了被稱為「構造體」的奇異物體。這些並非來自人間的構造體革新了地球的科技進程,又引發如今汪海成和部裡的拼死爭奪。 端木匯和雲杉聽得雲裡霧裡,不時打斷茶桓對技術知識的闡述,把審訊拉回事情本身。唯獨郭遠聽得呆住了,入了神,似乎看到另一個完全不同於自身所處人間的世界緩緩展開,慢慢把現實世界覆蓋掉。 這時候,郭遠突然明白了這些構造體像深淵一樣吸引自己的原因—— 不是因為那淩駕一切的力量,而是扭曲,改變這個世界規則的能力。 從郭遠記事開始,他就是個異類,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一個與人類基本社會規則脫節的異類,處處碰壁,只能打碎每一寸骨頭,像爛肉一樣被塞進一個「普通人類」的殼子裡,偽裝成人類一樣行動,如同《黑衣人》裡面各種潛伏在地球上的外星人。 「異類」的標簽一直打在自己身上,郭遠窮盡了心力去理解這個標簽,甚至去研究反思在哲學、生物進化學、心理學上,自己這個「異類」概念的合理性和「正常人」概念的構成。然而沒有用,那個被塞在「普通人」偽裝殼下面真實的自己越長越大,殼越來越無法控制,而自己在殼裡面被磨得血肉模糊,不時洩漏出令人恐懼的惡意。 「你沒有辦法改變世界,你只能迫使自己去適應世界。」 而今天,茶桓告訴他,連這個世界的物理基礎規則都是可以改變的,更別說人類社會的規則。 郭遠幾十年來第一次感到心慌意亂,就像普通人十來歲時的初戀一樣。 跟郭遠的感受大為不同,其他人聽到這些隱秘往事時並沒有太多的激動,反而讓這幾個「普通人」安心了一些。不是神怪,不是魔法,不是超能力,只是無法理解的高科技。 端木匯最關心的是汪海成過去的經歷——可以借此推斷他之後的行事邏輯。但這一點沒有問出太多,雖然茶桓在「螢火」裡也算身居要職,但汪海成對自己的過去諱莫甚深,他知道得也不多。 茶桓知道被捕的只有自己的時候,反應非常激烈。他現在已經沒有毀掉一切的勇氣,得知汪海成還在實施計劃時,立刻把所有情報和盤托出。這些情報立刻坐實了郭遠之前的猜想:汪海成接下來準備毀掉整個成都,現在他們也知道了汪海成要毀掉的是什麼東西。 茶桓給他們說明了構造體能以什麼樣的方式毀掉這一切,什麼四種基本力、時空一致性,還有常態物質暗物質化等等,他們雖然聽得雲裡霧裡,但是至少確定了一點:構造體可以讓一切物質變成自身不穩定的高能炸藥。這就足夠了。 「目標的位置呢?」 「環球中心。」 「環球中心?環球中心的哪裡?」 「不是在環球中心的哪裡,是在環球中心地下。接近兩百米的地底位置,有一個秘密研究基地。我們叫它中心基地。」 又是地底。 聽著茶桓的供述,郭遠順手把在掌心把玩的徽章翻了過來,這克蘇魯樣式的徽章已經是第二次見到,卻更讓他覺得不安。他又看了一遍徽章後面的銘文: 「有一分熱,發一分光,就令螢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裡發一點光,不必等候炬火。此後如竟沒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 到底誰才是黑暗,誰才是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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