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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


  「摩西」是一類,強相互作用大小的改變直接影響了它周圍元素的穩定。

  第二類確認後,定名為「造父」,因為在它周邊檢測到了奇怪的光學效應,後來發現附近的光速開始變快。「造父」對現實物理世界的影響暫時沒有「摩西」那麼可怕,不會讓周圍的東西發出輻射。命名的原因是「造父」擅禦馳,可驅馬飛馳。但「造父」影響光速的力量暗示著一個可怕的可能,宇宙的時空統一體可能被某種力量撕裂,不過當時,「造父」的光芒被「摩西」掩蓋了。

  第三類構造體的發現引發了一次小小的災難。因為前兩類構造體效應的發現經過了各種檢測和嘗試,所以大家像開腦洞一樣設計了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實驗方案。剩下這批東西沒有觀測到任何異常,周圍的各種實驗品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物理規則的變化,如果不是「摩西」和「造父」的奇跡太驚人,大家甚至都懷疑這些東西就是個黑坨子。

  真面目的揭示源於一場意外,實驗員取一顆三類構造體時,手套被銳器劃破,他用手直接接觸到了構造體。

  根據當事人的描述,他覺得某種軟軟的東西碰了自己一下,然後構造體黑色的表面突然漫出大量類似組織液的東西。接觸者趕忙脫手,把它丟回了培養皿,下意識地想把它蓋住,這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大量的細胞質以驚人的速度蔓生開,就像爆開的米糊,不到十秒鐘,就看到一個幼胎似的東西從操作臺上擠出來,脹裂了玻璃室。

  此刻,在場所有人看到的是一個掙扎著從組織黏液裡急速發育出來的人形,超速的生長讓結構嚴重變形,呈現出怪異的形態,但能明顯看出人體的結構特徵。研究員們驚聲尖叫著,有的人想逃出實驗室,卻發現這時候門已經從外面封閉,有的人直接嚇暈了過去。跟構造體接觸的當事人反而要鎮定許多,可能是因為他在那個詭異的生命體上依稀看到了自己家族的某些面孔特徵。

  伴著急促整齊的腳步,一位趙姓幹部帶著四個戰士沖進慌亂的實驗室。

  「二號預案!」他對戰士簡短下令。

  這位幹部圓頭圓臉,之前大家只知道他負責安全教育,因為好說話又喜歡講段子,他大家都很親近。

  戰士翻開操作面板背面時,有研究員問:「趙哥,什麼二號預案?」

  趙哥頭都沒回,緊盯著戰士的一舉一動,平靜地說道:「加壓氦冷劑。」

  隔離間外的人腳下一軟,直接栽倒下去。特製加壓氦冷劑的可怕滲透力會在極短時間內把周圍一切降到接近絕對零度。作為超流體,它能覆蓋實驗室裡幾乎一切物質,包括橡膠和玻璃,滅掉一切所知生物的活性——室內的研究員自然也包括在內。

  人們眼睜睜地看著一股白霧噴了下去,知道隔離玻璃兩側馬上就是生死兩隔。等艙門再次開啟的時候,這些同事將是一具具冰雕。

  「停!」就在噴射持續了半秒時,趙哥突然揮手叫道。

  眾人透過彌漫的白霧看進去,發現那個恐怖的生命體已經開始在那堆黏稠的組織液裡融化。這跟氦冷劑沒有關係,溫度下降並沒有這麼快。這個恐怖的生命體沒有活過兩分鐘,就失去了活性,融化掉以後,只剩下骨骼毛髮之類的硬質結構。構造體從消失的軀體裡漏出來掉在地上,但還是原樣沒有變化。

  隔離進行了二十四個小時,再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沒有犧牲,實驗室內的諸位只是輕微感冒,連凍傷都沒有。如果再晚一秒,那裡面不會有任何人活下來。

  又過了兩天,他們有了結論,第三類構造體會提取接觸生命的基因,以詭異的方式進行一次快速的生化反應,繁殖,然後消亡。大家為這東西取名叫「多莉」,用第一個克隆動物的名字。

  雖然有驚無險,趙哥原本和大家的良好關係卻降到了冰點。沒人為趙哥第一時間及時反應處置得當而鼓掌,也沒人記得他用驚人的觀察力決定終止緊急處置,保全了所有人的性命。再沒人跟趙哥聊天、喝酒、吹牛,遠遠見到便繞著走,實在躲不開就假裝沒看見。

  與此同時,隨著構造體能力的增強,它們的形狀也逐漸發生了變化。「摩西」長成了環,「造父」擴大成光潔渾圓的球,「多莉」則是棱形柱狀體。除去這三類構造體,只剩下最後一類還不知道是什麼。最後一類只有一個構造體,它長出了一條「尾巴」,形似勾玉,卻始終測不出任何效應。

  這天中午,汪海成叫上了白泓羽,準備出門。他不太能解釋清楚叫上白泓羽的原因,因為工作的關係,自己在學校並沒有多少親近的朋友,又加上這段時間絕密項目把他們的工作生活都隔絕開來,原本就不是很熟悉的同事變得更陌生了。不知不覺,他就只剩一個學生和自己朝夕相處,一起經受同樣事情的折磨,為同樣的事情爭執鬥嘴,常常氣得互不理睬,然後又假裝什麼也沒發生。

  有一些不能說的東西一直懸在那裡。以前想起這個姑娘,他腦子裡浮現的只是一個名字,這名字代表的是她千奇百怪的思路,代表著她交過來的那些總不遵守規範但總是蠻好用的算法代碼。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想起她的時候變成了那張朝霞映上睡蓮一樣粉紅的笑臉、齊膝擺動的小裙子,還有生氣以後緊咬上唇,抿得雪白的嘴。

  這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如今不是民國時期,魯迅和許廣平的故事可以當作軼聞和佳話傳頌。這基本上就是一個新聞八卦樣本,汪海成甚至能想像這樣的事情被捅上媒體的標題,下面的網友評論都是什麼樣子。青年學者用學位要挾女學生上床,潛規則美女博士……該死,為什麼會想到上床?汪海成心頭一熱,腦子裡更亂了。

  給白泓羽發消息的時候還沒想這麼多,他只是自然而然就發了,分享這些事情好像是很自然的,並沒有太多的考慮。但等這姑娘出來的時候他心裡越來越亂,逃跑的衝動越來越強,越思量,越覺得這事情做得沒有道理。

  一個年輕的單身男教授,請女學生到自己剛買下的房子裡去,這到底是在想些什麼?沒事兒都有事兒了啊。

  這天早上七點鐘,汪海成早早趕到了房產局,馬律師陪著他在法院法警的協助下完成了房產的強制過戶手續。他仔細地摸了摸那個不大的本子,感覺自己像是辛苦一年終於割下金黃麥穗兒的農民。雖然麥穗兒扎手,也明知這樣的動作很土氣很丟人,可他還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摸它,哪怕放進挎包,還是會不由自主地伸手進去摸它。上了車,過了兩秒就開始擔心證還在不在,是不是剛才丟在辦事大廳忘了拿,摸一下。摸完以後一分鐘,又擔心剛才開包檢查的時候是不是掉出去了,於是又伸手進去摸一下。這種強迫症式的反反復複,一直到把東西鎖好也沒完全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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