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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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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米。 十米。郭遠舉槍,位置鎖定,準備對汪海成的右臂和膝蓋開火。 五米。 「下去!你們搞啥子的?!」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尖厲的呵斥,中氣十足,是一個大媽的聲音,「下去!走開些!車裡頭油箱漏了你們聞不到嗦?還敢爬!搞啥子的?」 兩人一驚,回頭看見一位中年大媽正朝汪海成他們厲聲大喊。那是路邊佛教用品店的老闆娘,她身後還跟著一大群人。車禍發生前,她正帶著幾十個客人在店裡忙著跟高人洗滌心靈,車禍的巨響火光讓一群人炸了窩,跑出來看到這慘烈的車禍,立馬就報了警。這會兒見到還有三個不知死活的人也不知想什麼,居然敢往車上爬,他們馬上沖上去阻攔。 成都人有兩個特點,一個是愛湊熱鬧不怕事兒惹大,一個是愛管閒事不怕事兒上身。 汪海成用手勢遠遠地指示兩名哨兵,示意他們去把那群人誑住。光是一個大媽無所謂,就怕這群身後的信眾圍上來真的妨礙他們了。已經走到巷子跟前的那兩人互望一眼,好像松了口氣似的,藏好槍,趕忙跑過去了。 郭遠頓時明白了,這兩個人並沒有做好殺人,或是被殺的準備。 雲杉緊張了許久的身體稍微放鬆了一些,見哨兵被大媽纏住,汪海成背對著自己,她才敢掏出微光攝像儀來,仔細觀察汪海成一行人的行動。 很奇怪,三人登上渣土堆之後,並沒有馬上開始翻找。就算是白天,這幾十噸建築垃圾裡亂七八糟什麼都有,也很難看出眉目來,何況晚上。他們藏在車裡的東西至少是不怕衝擊和擠壓的,要不然早就完蛋了。 汪海成拉開罩衫的拉鍊,從內夾層裡掏了半天,應該是在解內袋的扣子或是拉鍊——這東西想必非常重要,藏在貼身之處。那東西很小,即使攝像儀的長焦放到最大,也看不清楚,汪海成把它握在手心,只能從縫隙裡看到一點黑色,他們已經很熟悉的黑色。 「小心。」拾音器錄到了汪海成的聲音。這個距離,拾音器只能利用激光進行震動檢測,所以聲音變樣得厲害,不過還是能聽清說的是什麼,「只能指望兩個『造父』的距離不要太近。」 汪海成蹲下,小心地一點點移動手上的東西,貼著渣土堆。畫面上隱隱約約能看見他手心裡的黑色有些變化,好像有些發亮。見到發亮,汪海成的動作就更慢了,一點點輕輕移動,左,右,變亮,變暗。 「檢測器。」郭遠明白了,那東西應該是在檢測汪海成口中那個「造父」釋放的某種信號,根據這個信號,能判斷東西的距離。 不管他們的目的是什麼,只要能奪取這個檢測器,就能找到他們隱藏的裝置「造父」了。「造父」,或許就是他們的武器? 郭遠掏出通信器,低聲道:「指揮中心,視頻有沒有收到?目標已經確認,請確定作戰安排。現在動手突擊,還是繼續等待?請下令。」 電波那頭空蕩蕩的,沒有聲音。 郭遠一驚,拿起來看了一下通信信號,信號良好,安全驗證完好,沒有任何問題。 「指揮中心?請確認作戰安排。」還是沒有回答。「端木匯?人呢?」 通信信號正常,但卻沒有回答。雲杉和郭遠頓時臉色大變,難道是指揮中心受到了襲擊? 這突變讓郭遠都有些驚疑不定,正在此時,只聽耳機裡傳來汪海成的聲音:「躲開。」夾雜著奇怪的低頻轟鳴。 屏幕上只看到汪海成手裡的東西閃亮了起來,當他抬起頭望向遠處,郭遠才見到那難以置信的一幕。 就在汪海成腳下不遠,一顆漆黑的珠子埋在大約一米深的渣土下面。那就是之前雲杉給汪海成的黑珠,過了一瞬間,郭遠才明白事情不對:為什麼自己能看到那顆珠子? 沒有發光,那珠子被層層掩埋,深度大約有一米,周圍渣土堆朝外鋪了大概有五米的坡,四面八方把那顆珠子蓋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但郭遠就是能用肉眼看到它。 能看到它不是因為遮擋的渣土變得透明了。渣土是實體的,不透明,和之前沒有兩樣,但好像在上面疊了一層視覺,你就是能看到被埋在裡面的那顆珠子,漆黑,位置清晰。 就像兩隻眼睛一隻被牆擋住,一隻沒擋;既能看清牆後的一切,又能看到牆擋住了這一切。 郭遠感到大腦一陣劇痛,而且痛楚越來越強。人的大腦沒有處理這樣視覺信號的準備,視覺中樞在不斷試圖協調這個不正常的遮擋關係,把它變成一個正常的畫面;眼球晶狀體肌肉來回收縮,如同怎麼也對不准焦的鏡頭,視野開始失去焦點,脹痛持續加劇,眼壓不斷升高。但身體的強烈不適,並沒有讓兩個人移開視線。 於是,他們看到了更詭異的一幕。 黑珠開始分形展開,擴大。渣土擠滿了它周圍的空間,幾乎沒有留一絲縫隙,但它卻不管不顧地展出一個四面體,與渣土共存於同樣的空間位置上。但這個共存只有片刻,四面體的渣土像是被切割成無數小四面體塊,往裡面捲曲起來。最開始還比較慢,但就像折紙一樣,卷起來的四面體越多,留下的四面體表面積就越大,折疊的速度就越快。幾秒時間裡,如同無數細小的旋渦把玻璃吸進去一樣,在那大約半立方米的四面體空間內,亂糟糟的渣土活生生被自己吞了下去,從視野裡消失不見了。 隨後,黑珠和渣土堆疊合的景象消失了。視野裡只剩下渣土堆蓋在外面的樣子,裡面的黑珠被土擋了起來,看不到了。換句話說,正常了。 這短暫的景象像是神經系統紊亂產生的幻覺。但怪異的景象消失半秒之後,土堆塌了下去,沿著消失的四面體形狀埋了下去,激起一柱煙塵。塌坑的邊緣就停在汪海成蹲坐的位置,他不等站穩,就伸手下去抄起什麼,放回了自己口袋裡。 四面體內的一切物質都消失了,連同裡面的空氣,負壓把周圍塵土猛地吸了進去,才揚起那沖天的煙塵來。 雲杉終於明白自己交給汪海成的東西能派上什麼用場了:2022年6月17日,德國格拉蘇蒂鎮,全鎮蒸發。就是字面意思,二十公里半徑內,除了一個半球形的洞,沒有留下任何物質,沒有輻射殘留,什麼都沒有。 黑珠展開之後,空間內的一切物質都被吞掉了,在虛空裡蒸發。 「希望兩個『造父』的距離不要太近。」郭遠想到汪海成剛才那句話,不要太近的原因恐怕很簡單,如果太近,「造父」產生的黑洞一樣的旋渦會發生相互作用,消失的空間就會變大,會連汪海成自己也捲進去,最終變成格拉蘇蒂一樣,整個蒸發掉。 這恐怕就是他「實驗」的目的,控制住這東西的有效範圍。 郭遠只看到一個「造父」被激活的場景,還沒辦法揣測多個「造父」黑球連鎖激活會發生什麼?是倍增呢?還是像連線一樣,錨點圍住的區域內,所有物質都會消失? 那時,這些渣土車可能就不僅僅是一個個「炸彈」了,那是造物主的毀滅之筆,在地圖上隨手畫個圈,一切都會頃刻化為烏有。 郭遠來不及多想,俯身沖了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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