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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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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良知 收到雲杉的請求之後,特別行動組全體人員都被緊急調動起來,對成都市區內一個小時前後的異狀進行排查。 若這真是汪海成他們螢火組織的計劃,這安排可算是精妙至極。晚上正是本地人休閒娛樂的熱鬧時段,超大範圍的停電不僅攪亂了人們的生活,還切斷了他們與外界的聯繫。大家早就習慣隨時通過移動網絡與整個世界相連,幾乎每隔兩分鐘就會看一次手機,看新聞,聊微信,等推送,不一而足。一個小時的停電不僅中斷了大家的現實生活,連人們驚慌失措地想從網絡上尋求一些安慰也變得遙不可及。全體市民仿佛化身一千五百萬個孤兒,年紀大一些的人回想起當年「5·12大地震」時也是這樣,突然間一切都變了樣。人口基數如此龐大,恐慌和謠言是難以避免的,總有不少區域亂了套。 停電一個小時前後,車流、人流、城市動態跟之前大不一樣。天網系統的風險預報是以統計規律為基準的——只要收集的數據夠大、夠複雜,就會發現人類社會的行為規律穩定得驚人,任何一點異常的小波動都可以循跡回溯,發現源頭的妖孽。任何大動作都必有先兆,很難在統計學模型下隱藏,要從天網系統的監控下隱形難於登天。 而現在,全城的行為模式處處不正常,處處都是意外,處處都算得上是先兆。天網下的成都成了一池渾水。 「快,快!快!!」通信器裡傳來端木匯催促手下的聲音,聲音有些變調,他鼻樑還歪著,之前郭遠給他的那拳影響了呼吸。隔著電波也能聽到他在車子狹小的空間裡來回踱步,通信器裡傳來呼吸和鍵盤的聲音。表面上再鎮定,現在誰都知道這事不會善了,任何一個失誤都是致命的。 請求已經發過去十多分鐘了,依然毫無頭緒。郭遠知道這樣排查效率極低,因為大家已經對天網形成依賴。當年沒有天網的時候,排查就像瞎子摸象,但好歹那時候也已經摸得手熟。現在天網一斷,技術偵查就變成了瞎子,而且是剛剛失明沒兩天,連盲文都還不認識的瞎子。郭遠腦子飛轉,想著有什麼自己可以下手的渠道。 如果他需要在停電的一個小時搞一些大動作——大動作是指規模明顯的準備工作,不是實際襲擊——不可能是停電開始了才行動。在這之前必然預先安排,如果需要交通工具、武器彈藥,那在行動之前,這些東西都要儲備好。 要預先準備,就要有做準備的中間人。跟莊琦宇一起行動的有一個中東裔,這本來應該是一個突破口,可惜當時下手太狠,沒留下活口來。要不應該是能問出點什麼東西的,比如:中東裔族群會是他們的外圍合作者嗎?如果汪海成他們為了隱蔽自己的行蹤只在核心行動中才現身,那麼外圍行動是誰來做,都做了些什麼? 郭遠拿過通信器,叫道:「之前我說過整理四川公安系統所有治安相關情報,弄好了嗎?發給我,我來看!」 之前的齟齬並沒有影響團隊合作。端木匯如今被夾在上下之間,架在兩面火上烤,但心裡也明白這當頭自己根本沒有記恨郭遠的資本。所以他努力假裝之前什麼也沒發生過。 情報很快傳了過來,郭遠直接用全息投影把信息打在駕駛室三面玻璃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圖片蓋滿了整個駕駛艙,信息量大得驚人。他快速掃過,整個人只有眼睛和脖子在動,身體樁子似的杵在那裡。雲杉還來不及看完,郭遠就已經揮手朝下翻了過去。 這絕不是人類應該有的速度。雲杉智力已算絕頂,又系統學習過速讀,但每次她還看不到一半郭遠就已經跳了過去。光是讀已經跟不上,何況郭遠還在快速判斷這裡面有沒有相關的線索,思考隱藏在卷宗下的問題。一時間她不知道該是恐懼還是佩服:如果不是有人格障礙,這人真是不世出的天才情報員。 不對,也許正是嚴重的人格障礙造就了他異于常人的思路,才有這天才的假像? 十來分鐘後,屏幕上飛速翻動的卷宗終於停了下來。雲杉定睛看去,是保險公司的車險出險記錄。還沒來得及看仔細,郭遠又繼續飛速往下翻。她不明白這裡面能有什麼有用的信息,但也沒有開口問:郭遠這時已經完全陷入千頭萬緒的信息網裡,雲杉生怕說話打斷了對方的思路。 屏幕上的卷宗以更快的速度跳過,即使是郭遠也不可能讀完。他在跳著找什麼東西。兩分鐘之後,他又翻了回去,一直跳回百頁之前,停在阿壩州的記錄上。那地方的卷宗居然是相機拍的照片,照片右下角顯示著日期,是今天下午。阿壩州的警察顯然是今天才得到緊急命令,急需把手寫卷宗馬上數字化上傳,那邊的警察慌忙找來了相機,也不懂什麼規範就胡亂把卷宗拍了下來。 郭遠喘了口氣,伸手推出,車窗上的投影應聲收了回來。見他閉目揉眼沉思,雲杉這才敢開口問:「有線索嗎?」 「有。」他沒有睜眼,對自己的判斷有些猶豫,口氣也沒有之前那麼果斷。 「什麼線索?」 「最近半個月,全市本田越野車盜搶報案數量相較前月下降了八成。本田牌的越野車跟別的牌子盜搶數量幾乎一樣了。」 雲杉一頭霧水,盜搶報案數量下降不是好事?「跟別的牌子案件數量一樣?」降了八成還跟別的牌子一樣?是說之前本田的案件數量比別的牌子高很多? 郭遠一邊解釋,一邊整理自己的思路,「本田這牌子因為電子防盜系統一直有漏洞,黑市渠道可以搞到門鎖無線干擾,所以全國範圍的盜搶數量一直都比別的牌子要略高。 「成都這邊又跟別的地方不一樣。成都往西邊沒多遠就是藏區,從川藏線,走甘孜阿壩自治區,然後就可以進西藏。高原地區對車輛的可靠性要求極高,所以日本車,尤其是豐田和本田的越野,那邊的人一直就很偏愛。車被偷了以後,直接進藏,那裡地廣人稀,警方根本追不回來。 「去年,本田越野的盜搶就已經猖獗到連保險公司都不敢接新車的盜搶險保單的程度。盜車集團都不需要找下家銷貨,要車的人直接跟車點殺,當場上車付現金,然後自己開走。有GPS跟蹤和監控影像也沒用,人家直接上藏區十年不回來,一點辦法沒有。」 大致解釋完了前情,郭遠問雲杉:「兩個月來既沒有對盜車集團收網,本田也沒有更新防盜系統,突然盜車案的發生率就降到了冰點,你覺得是什麼原因?」 成都這種奇特的犯罪生態讓雲杉聽得瞠目結舌,順著郭遠的思路,她問道:「你的意思是,專偷本田車的盜車集團,跟汪海成可能有牽連?」 「我是說,如果不是選在這時候洗手不幹的話,這些偷車賊在吃哪家的飯呢?他們搞的是車,如果不是在偷本田的車,兩周時間他們搞了些什麼,能搞多少車?」 不用郭遠點透,雲杉跟通信器另一頭的端木匯都已大驚失色。現今的恐怖襲擊行動,汽車是最萬能的工具,衝擊人群、開道、阻礙交通、運載、隱匿、汽車炸彈……汽車是強有力的武器,而且因為太過常見還不容易預警。雲杉快速查看了一下更早之前的卷宗,巔峰時期成都本田被盜案能高到日均一起,如果按這個數目來估計,他們能動用的車輛至少也是兩位數——這數量看似不大,但如果能有效隱蔽,定點對高價值目標殺傷,絕對不容小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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