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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似乎沒有聽見郭遠的話,端木匯走到中控台前,麻利地調出了資料檔案,顯示在屏幕上。檔案上印著血紅的「絕密」二字。

  「2030年6月17日,德國格拉蘇蒂鎮,全鎮蒸發。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二十公里半徑內,留下一個半球形的洞,沒有留下任何物質——注意,是任何物質都沒留下,更別提活人。沒有影像記錄,完全不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但整個鎮的蒸發過程不會超過一分鐘。沒有留下輻射殘留,什麼都沒有。

  「2030年11月,海南文昌新能源研究中心,在十五秒內被炸成廢墟。爆炸產生的塵埃雲懸浮在文昌上空長達半個月,這導致火箭發射中心也停止運轉了半個月。到現在也不知道爆炸物是什麼。」

  端木匯隨手點開的兩場襲擊的現場視頻和照片雖然沒有聲音,但大屏幕上層疊的恐怖場面黑壓壓地湧過來,仍舊讓人喘不過氣來。可是,端木匯平靜的聲音卻沒有受到什麼影響。

  「事後沒有任何組織聲稱負責。襲擊行動的規律也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組織的情況。歐盟方面和我們交換了數據,交叉對比得到唯一的有效情報,就是這個男人在事發之前都在附近出現過。」

  畫面上出現了汪海成那張消瘦陰鬱的臉。

  「天文物理學家、汪海成汪副教授,」郭遠接口說,他的聲音透著冷冷的嘲諷,「就是檔案裡那個中科大少年班畢業,二十三歲博士出站,二十五歲升任副教授的人。突然放棄很有前途看星星的人生,跑去當恐怖分子。很有想法的小夥子。」

  郭遠倒是把卷宗讀得很細緻。

  端木匯繼續補充:「文昌的天網監控系統還收到了一句語焉不詳的通話記錄。」

  「蜂后反應強烈,可以開始行動。」

  「這就是我們之前得到的所有信息了。這些信息沒辦法構成一個合理的解釋,部裡花了大半年時間終於鎖定了汪海成,最重要的不是抓到這個人,而是弄清楚這背後的緣由。」

  郭遠這才收起之前仿佛厭倦一切的表情,但嘴角帶著的譏諷好像是天生的。「然後你們既沒有得到解釋,又發現成都可能也要從地圖上消失了。」他搖搖頭,「哎喲,我也是服氣。」

  「行動徹底失敗,我們的線索全部中斷。所以我們現在必須首先全力保證成都的安全。」端木匯說這話時,盯著中央的沙盤,這個陌生的城市有一千多萬人,如今因為自己的疏忽,可能遭遇恐怖的末日。想到這裡,他臉色煞白。

  「全力保證安全?為什麼?如果現在的首要目標是要找到汪海成背後組織的真相,我們應該觀察他是否真的以成都為目標,以哪裡為具體目標,打算怎麼行動。這是我們最好的機會才對。」郭遠說道。

  端木匯一開始還以為郭遠是在譏諷,但四目相對的瞬間,一陣惡寒就從脊柱往上爬了起來。這人的眼神清澈,沒有一絲玩笑的意思。

  他這時才真的理解「嚴重反社會人格障礙」的含意,這不是某種殘暴和惡意,這少年般面孔的傢伙只是單純地沒有把這個世界上的其他人當作「人」。

  「不,」刹那間端木匯心跳加速,「不不。我向上級申請調你協助的目的,是保證成都的安全!」

  「可能嗎?」郭遠問,「怎麼保證?有點想像力,我的長官大人。在這個年代,你給我一周時間準備,我有一萬種辦法毀掉一座城市。」

  「你太誇張了吧?」端木匯說道。郭遠陰惻惻地說:「誇張嗎?好,我給你舉例來看看。通過地鐵合適的投送線路可以在半小時內向所有人員密集場所投送高爆、生化武器,這還是考慮安檢的前提。給我二十輛汽車,在醫院和學校引爆,就可以調走全城大半安保力量,創造防衛真空……」

  端木匯聽得心底發涼,嘴裡卻說:「這些常規襲擊手段我們早有預防……」

  郭遠眉毛一挑笑道:「那我就給你介紹一下毀掉成都的非常規手段。離成都不到一百公里範圍內至少有五個武器庫,或者說是相當於武器庫的設施。你不需要我告訴你裡面是什麼武器吧?最近的軍用機場到城市中心的距離不到五十公里,劫持飛機以後能做什麼,我也不用介紹了吧?對了,一個月前我結了一個案子,理工大學的高能化學材料實驗室被盜,實驗室裡有威力比TNT炸藥高二十倍的試驗品,叫什麼來著?高能氮基陰離子鹽還是什麼來著?你給我一個月的準備時間,我能讓很多事情發生。你們給了汪海成多少時間,你自己算吧。」

  端木匯聽他說著,心想自己確實需要這樣一個對成都整個情報系統和地上地下網絡爛熟於心的人——但這個人,真的可以拿來用嗎他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我可以告訴你我們也都做了準備。」

  「恕我直言,如果你們真的認為已經做了充分的準備,那你們根本就不會調我來。」郭遠搖了搖頭,「我直說了吧,長官你有沒有想過這個可能?你拿給汪教授的那顆無名黑球,很可能就是把格拉蘇蒂鎮或者海南文昌弄成廢墟的東西。如果是那麼小的東西,發個順豐快遞,故事就結束啦。」

  「你的恐怖故事麻煩到此為止。」端木匯打斷他,長吸了一口氣,「說你的想法。」

  「長官大人,眉頭松一松唄,稍微輕鬆一下。」郭遠咧嘴笑了笑,「我說我的要求。實話實說,我讀了這個卷宗,又聽你說了這麼多以後,對保證成都的安全並沒有什麼信心。我這人有什麼就說什麼,要是你覺得我說得難聽了……你也就聽著。」

  「你說。」

  「您是領導,我是下屬。幹我們這行的,沒什麼可抱怨的。你們說要抓人,那就抓人;說要反恐,那就反恐。我在意的事情其實是這個,在路上看卷宗的時候我就在想,到底是發生了什麼,會讓一個前程似錦的天文物理學家變成了一個喪心病狂的恐怖分子?」

  其實這個問題,已經煩惱端木匯很長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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