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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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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他握著水杯的手有一點抖。喝完水放下水杯,他看著寧檬,說:「我和他只見過幾面,並沒有你想得那麼熟。上次我本想到仁寧和他深入地談談合作的,但也因為你的話我中途就走了,直接爽了約連見他都沒見。我現在和他就是這樣的一個關係。所以寧檬,你問我的這件事,我可能幫不上你的忙。」 寧檬低下頭,不敢迎視蘇維然受傷和含怨的目光。她不知道再開口時自己應該先說一句對不起還是請你別生氣。 蘇維然的聲音有點冷地傳過來:「寧檬,你為什麼會覺得我應該知道何嶽巒的套路?」 寧檬抬起頭,斟酌了一下,說:「我聽ST上市公司那邊一個朋友說,等你投的那家遊戲公司借殼ST完成上市以後,你會找機構把那只股的股價做高。」寧檬沒有表露出說這話的人其實是翟老闆,她不能賣掉翟老闆。 蘇維然笑了。很諷刺地笑。 「寧檬,就因為我認識何嶽巒,就因為我有做股價的資源,我就要承受你這樣的旁敲側擊嗎?我在你心裡,難道就是和何嶽巒一樣的人嗎?」蘇維然說到最後一句話時,寧檬能真切地聽到他心裡的不屑。那是實實在在的不屑。寧檬更愧疚了。 「你去問問陸既明,他懂不懂做股價,他有沒有這樣的資源?每一個做到我這種地位和資歷的圈內人,都有可以做股價的能力和資源!你沒有理由因為這個就把我和何嶽巒相提並論!」 蘇維然有點激動了。寧檬看到他的手握成拳後還在抖。 「寧檬,你用這樣的方式試探我,我真的很難過。你可以質疑我做事的方式不當,質疑我吃回扣抬股價是踩邊界不合規,但你不能就這樣草率地把我劃到和何嶽巒一樣的陣營裡去!」 蘇維然最後淒然一笑。 「寧檬,你傷到我了!」 寧檬愧疚得頭都要抬不起來。 「學長,抱歉,真的抱歉!我不該這麼問你,讓你受傷不舒服了。以後我不會再這樣,以後我們吃飯就是純粹的吃飯!你能原諒我嗎?」 蘇維然看著她好一會,緊握著的拳頭鬆開了。 「想讓我原諒你也行,從明天開始,你要請我吃七天晚飯!」 寧檬鬆口氣,說了聲,好的。 甯檬後來請蘇維然吃飯的時候,聽蘇維然提到了學姐。他們一直都在保持著聯繫。甯檬不知道蘇維然這樣算不算是在自虐。她明明感受得到,蘇維然在和她說起學姐又懷孕了時,他整個人都是緊繃的。太用力想讓自己別表現出在意,往往卻會適得其反的緊繃。 「她這次如果懷的是男孩,應該就能飛上枝頭過好日子了。」 蘇維然說這句話時到底是什麼心情,寧檬有點聽不出。但她知道,他肯定不是釋懷和祝福的。 或者男人的佔有欲很作祟,他不接受學姐的回頭,可學姐再回去那個二代身邊,並且再一次為他懷了孩子,這又讓他非常意難平。甯檬想或許學姐此後一個人帶著孩子,不跟任何男人一起生活,用整個後半生去憑弔曾經錯失的蘇維然,可能這樣蘇維然會舒坦通暢很多。 甯檬覺得蘇維然確實是需要看一下心理醫生的。分手後,他放不過他的前女友,更放不過他自己。 在按照承諾第七次請蘇維然吃飯的時候,寧檬勇敢地為他推薦了一位心理醫生。 「學長,我前一段時間心理狀態不好,幾乎影響工作和生活,我特別恨,恨好人沒好報,壞人各種舒心滋潤。後來我去看了這個心理醫生,和她聊一聊之後,現在我感覺人生還是很美好的,邪不勝正是必然的,只不過正邪戰鬥的過程可能會坎坷漫長一點。」甯檬把心理醫生的名片推給蘇維然,儘量像分享好東西那樣,儘量不讓蘇維然覺得她是在說他有病得治,「學長,這個心理醫生是個大美女,說話很有趣,你要是有時間,就加她的聯繫方式和她聊聊天,她人很正,話也很正能量。」 蘇維然看著寧檬,笑了:「你這是著急想把我打發給別人嗎?」 寧檬也笑了。他沒有去往她覺得他有心理疾病方面去想,沒激動沒手抖,這樣就很好。 在和蘇維然最後這次吃飯時,寧檬破了自己說的「吃飯就是吃飯,不會再試探」的戒。她很不經意地提到了彩凰資本。她仔細觀察了蘇維然聽到彩凰資本時的神情。沒什麼特別的,就像聊天時對方說了一大堆的話,其中一定有很多句是不那麼重要的口水嗑,從耳朵裡晃一圈隨口附和一下也就過去了。蘇維然聽到彩凰資本幾個字時就像聽到了口水嗑一樣,沒什麼特別反應,只是話趕話地說了句:「這家機構老闆可不一般,黑白兩道都通,寧檬,避開他們,別跟他們打交道,你是女孩子,會吃虧的。」 甯檬謝過蘇維然的提醒。 時間漸漸滑入十二月底。站在年終歲尾,回首這一年,寧檬只覺得自己仿佛歷盡滄桑。這一年對她來說,跌宕而沉重。她看到了興衰成敗,看到了生死無常,看到了人情冷暖,看到了人心莫測。 她做了很多事情,都有很好的結果。 她也還有很重要的事情,還沒來得及做。 十二月北京深冬的夜晚,寧檬坐在沒有開燈的辦公室裡,看著窗外亮著紅紅尾燈的車子一輛接一輛地流動在夜間馬路上,真正的車如流水。 時間也如流水,有些事,她得抓緊去做了。 感慨了一會,寧檬起身準備離開。 她走出辦公室,關好門。整個公司都被夜的黑色填充著,只有陸既明的辦公室裡,玻璃牆那一邊,有點狀的紅光一閃一閃地透出來。 寧檬頓住了腳步。 陸既明還沒走。他一個人躲在辦公室裡吸煙。 寧檬悄悄玻璃門,而後推開,對著黑暗裡閃爍的紅點問:「怎麼還沒走?還一個人吸煙?又抑鬱了嗎?」 紅點被按熄在桌面的煙灰缸裡。 「你怎麼也沒走?他還沒來接你嗎?」陸既明被煙淡淡熏過的嗓音有一絲啞。 寧檬笑出來:「你怕不是天天躲在這偷窺我有沒有被人接走吧?」 她是開玩笑的。 可陸既明輕輕地「嗯」了一聲。 她一下就有點心酸了。 「陸既明,」寧檬說,「吃飯了嗎?沒吃我請你吃飯去啊,現在。」 黑暗中響起果斷一聲起身聲,起身動作似乎有點大,帶得皮椅發出很大的響動。 陸既明三兩步從遠處的黑暗走到近處來,走到寧檬面前來。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有光,他瞪著寧檬,忍無可忍一般,說:「光請一頓不行!至少請七頓!」 說完他氣勢洶洶地先向外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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