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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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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會一拉開帷幕,寧檬就對陸既明說:「投資款和收益下個月到期,但退出需要點時間,所以接下來你大概有兩個月時間可以想想,未來你打算幹什麼,怎麼幹。」 陸既明只用了兩秒鐘就回答了這個問題:「當然還是幹投資。」 寧檬問:「還是自己做老闆嗎?」 陸既明點頭,眼神裡有和從前一樣的霸氣和傲氣:「當然。」 寧檬說:「那你就得重新擁有一家公司了。」她說的是「擁有」,不是「註冊」。 「北京從今年一月開始已經暫停金融類企業的註冊。而四月十四號國務院和十四個部委下令要在全國範圍內開始整治互聯網金融領域了——因為這個領域出現的各種問題實在太多,這就導致現在全國範圍內都暫停了金融類企業的註冊。所以你想擁有一家新的投資管理公司,靠註冊這條路不論在北京還是在外地,都是行不通了。」 陸既明點點頭。他的P2P平臺兌付危機就是因為趕上這次互聯網金融整頓的風口浪尖了,才導致他後來去張羅錢的時候,銀行機構什麼的都沒敢借給他。 他想了想,對寧檬說:「但也不是沒辦法,可以找家企業登記代理公司收購一家現成的金融類企業,他們手頭上一定有很多這樣的公司。」 寧檬笑了,笑得英雄所見略同那樣,同時又有點略顯先機:「是的,我和你是一樣的想法。」她說著從隨身手包裡拿出一張名片,推給陸既明,「我已經提前聯繫了一家登記代理公司,也詢了價,他們手上的投資管理公司轉讓費不貴,轉讓起來手續也不麻煩。」 陸既明接過名片,愣了愣:「你什麼時候聯繫的?」 寧檬說:「五一假前。」 陸既明又愣了愣:「在我還萎靡不振的時候?」 寧檬笑了:「我相信你能重新振作,所以沒事兒的時候就提前幫你想了想你振作之後的事。」 陸既明看著寧檬,他覺得她像在發光。 「為什麼這麼幫我?」他有點啞著嗓子地問。 寧檬落落大方地回答他:「我剛入社會,是你帶我三年。之前總覺得你難伺候又難纏,等我自己獨立踏進這個金錢圈子,我才明白你之前是用心良苦的。你在用你的方式,儘量護我周全,讓我乾淨,別受污染。可以說我現在在資本市場的行事風格和做事原則,都是你啟蒙和灌輸給我的。我很感激你,你當我是在報恩吧。還有……」 寧檬說到這端起杯子喝了好幾口咖啡,好像這樣她能把那種接下來有點難以啟齒的沉重感給沖走。 「還有,你父親的事,是我幫你牽錯了人,所以你當我是在報恩,也是在贖罪吧。」 寧檬低下了頭。 她沒看到當她說完這兩個理由,陸既明臉上的神色是失落的。 ——只是報恩和贖罪啊。 陸既明叫了寧檬一聲,把她低垂的頭叫得抬了起來。然後他看著她的臉,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你別再說那件事是你的錯,那明明是我主動找你幫忙搭線的。你別因為那天我在醫院亂發脾氣就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我那時候是不講理的,當時就算再無辜的人從我眼前經過我也是會覺得他有罪,我那會已經失去理智了。你真沒有任何錯!」 寧檬笑一笑:「你雖然這麼說,可我還是覺得我是負罪的,我應該更敏銳點,更早點洞察何嶽巒的謀劃和心機。」 陸既明搖頭:「一個人如果打定主意扮好人去騙人,你再敏銳也會被他麻痹。」他停了一拍,隨後語調變得幾乎小心起來,「我能再問你一個比較私密的問題嗎?」 寧檬挑挑眉稍:「你先問著,我聽聽看,再決定回不回答。」 咖啡廳裡的燈光若有似無地打在她臉上,她的睫毛在眼下留下一排剪影,她的眼睛在睫毛與剪影間亮晶晶的像潤過水一樣清透。 陸既明看著這樣的一雙眼睛,心慌了。 他慌慌地問:「你假期把我帶回你家,你這麼幫我,你男朋友不會生氣嗎?」 他慌慌地問完就生起自己的氣來。他明明想問得直接一點的:你和蘇維然,還好著呢嗎?你們好像都沒怎麼聯繫啊。 寧檬睫毛一個抖動,那排剪影也在她眼下抖動了一下,她的眼睛夾在睫毛和剪影的抖動之間,像被風和流水拂過的黑寶石。 「陸既明,」寧檬微笑起來,對陸既明說,「你現在的當務之急是重整事業的旗鼓,明白嗎?」 陸既明一下從那雙眼睛帶給他的慌慌中,清醒過來。 是啊,他父親的屍骨未寒,他的事業得從負數重新起步,他一無所有之外還倒欠著一大筆債,他有什麼資格去胡思亂想、去有所企圖? 他潦倒至此,她卻正前所未有的美好著。他有什麼資格去肖想她呢?現在的他,不配她。 陸既明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自卑與苦澀,一種風水輪流轉的自卑與苦澀。 寧檬一口氣喝完杯子裡剩下的所有咖啡,收起微笑,正色起來。然後她對陸既明說:「既然你已經確定了,還是要幹投資,那麼好,我有些話,是時候跟你說一說了。」 陸既明把脊背往上挺了挺,給了很真誠的洗耳恭聽的姿態。 寧檬說:「陸既明,在翻騰錢的這個資本圈子裡,你知道你在我眼裡和別人有什麼不一樣嗎?」 陸既明看著她,不答反問:「我在你眼裡,一直是和別人不一樣的嗎?」 寧檬大大方方地點頭:「對,因為我覺得你比其他人難得的磊落,你沒被金錢腐蝕,沒有為了掙錢什麼都幹,你守規矩,不踩界,你雖然脾氣不好但你有做人操守!」 寧檬頓了頓,喘口氣,話鋒一轉:「可是你這次,卻毀在了你沒有一如既往地守規矩上!你看,你就這麼一次沒守規矩,想搏一搏,結果滿盤皆輸,甚至差點再沒法翻盤。你現在好歹是把P2P那邊的窟窿堵上了,要是堵不上,你要麼跑路,要麼進去!」 寧檬的聲音語氣都變得嚴厲起來。 時間真神奇。以前是她這樣聽他的教訓,現在風水轉了個輪流,竟換成她對他做訓誡了。而他居然還不抗拒,甚至聽得滿臉認真。 寧檬說:「所以,你如果想繼續做投資,我想聽到你的一聲保證,你要保證你以後無論遇到什麼樣的事情,都守規矩辦事,無論發生怎樣危急的情況,你都不要考慮用踩過界的方法去解決,可以嗎?」 陸既明重重一點頭:「我答應你!」他像在說一個生命中最重要的誓言一樣,對寧檬做出保證,「未來不管我想打倒誰,我都會按規矩來,不會再踩過法律的邊界!」 寧檬緊繃地情緒鬆懈下來。她笑了:「這就好!你別著急,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就扎扎實實地重新再來,你這麼有本事,不信有一天收拾不了那些渣滓!」 陸既明看著她的笑容,差點恍了神。 他問服務生要了杯加了冰塊的水,一口氣喝下去。有點緊張的情緒被冰鎮得冷靜下來。然後他鼓足了勇氣,問寧檬:「你可不可以,回來幫我?」 陸既明用冰水冰鎮了自己的緊張,問寧檬:「你可不可以回來幫我?」 甯檬聞聲低頭笑了。 心裡到底是種什麼樣的感受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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