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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七


  寧檬立刻踏步上來,從後面扶住尤琪雙肩,她給她足夠的力量,讓她堅強地站在牛鬼蛇神面前。

  甯檬瞪著何嶽巒,聲音低而厲:「何嶽巒,是你夠了!你是不是瘋了?和外人一起這麼說尤琪?」她給足何嶽巒面子,沒叫他身後那幾個人聽到她說了什麼。

  她扭頭又看向陳曉依,「尤琪說得沒錯,他們兩口子的事,你一外人就別硬擠進來摻和了,讓別人看見掉價!」

  甯檬又看回何嶽巒:「何嶽巒,蒼蠅還不叮無縫的蛋,尤琪她不是無理取鬧的人,我現在先把她帶走,你好自為之!」

  寧檬看都不看一眼把臉都氣歪了的陳曉依,扶著尤琪走出KTV。

  甯檬打車把尤琪帶回自己的住處。在出租車上,尤琪一言不發,只是默默掉眼淚。有司機在,甯檬也不好問什麼,一直憋到下了車,進了電梯,她問尤琪今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尤琪哇地一聲哭出來,哭得話都講不出。寧檬怕大半夜擾民,一邊捂著尤琪的嘴把她的哭聲儘量憋在手掌心裡,一邊手忙腳亂地掏鑰匙開門。糟心地她完全沒有發現她和尤琪在這邊的響動已經把對面住戶招引到貓眼後面瞧熱鬧了。

  回了房間,甯檬放任尤琪哭了一會。她知道情人背叛的打擊對尤琪有多大。尤琪她當初有多信任何嶽巒,今天這懷疑就有多摧毀她的心。

  終於等到尤琪不哭了,寧檬趕緊問:「到底發生了什麼?」

  尤琪帶著鼻音,淒淒慘慘地回答:「檬檬,其實你之前跟我說的那些話,我不是不往心裡去的,我就是往心裡去了,才和你吵,我在用這樣的方式掩飾我的心虛害怕!」

  尤琪說,其實那天寧檬的話是給她敲了當頭一棒的,是讓她警覺了起來的。

  於是她變得像每一個懷疑老公出軌的女人那樣,化身為偵探,處處留意起來。她開始偷看何嶽巒的手機,翻他的電腦,每一寸每一寸地聞他的襯衫。

  她有次對何嶽巒說會出去學攝影,下午不在家。後來她臨時犯懶,沒有去。結果下午兩點多的時候,在何嶽巒本該上班的時間,她卻聽到了何嶽巒用鑰匙開門的聲音。

  她跑出房間,看到何嶽巒身後跟著陳曉依。何嶽巒看到她在家,明顯吃驚了。他告訴她,他們回家來取份資料。

  她就站在門口看何嶽巒到底能從書房找出一份什麼資料來。

  最後何嶽巒就拿了份保密協議。

  尤琪帶著鼻音對寧檬說:「檬檬,我看得很清楚,那協議沒有騎縫章,也就是說還沒蓋章。沒蓋章的協議,照著電子版再打一份就是了,用得著回家取?我後來想,要是那天我根本沒在家,他和那個女人還是去取資料嗎?他們真的不是回去滾床單的嗎?!我從那天開始留意他們兩個。昨天我看到他手機上有今晚在這家KTV定了房的信息,今天我就給何嶽巒打電話問他在幹嘛,結果他居然跟我說他在公司加班!他撒謊!他居然對我撒謊!我受不了了才跑去問他的!而他們居然還點了姑娘!!」

  寧檬歎口氣:「那何嶽巒怎麼說?」

  尤琪又哭了,一邊哭一邊說:「他說他加完班陪客戶到的KTV!」

  寧檬沉吟了一會,對尤琪說:「琪琪,我要問你一個問題。假如老何在外面真有什麼事,你選擇原諒他還是和他分手?

  「如果你選擇原諒他,就是你沒打算以分手做前提,那你今天這樣直接沖過去鬧的做法就是錯的。你這樣沖過去直拍他面門,假如他真有什麼,正在你和另一個女人之間猶豫,很可能你這一下子就把他拍遠了。如果不管老何做還是沒做過對不起你的事,你都不選擇分手,那你就好好振作起來,做你自己的事,改變你自己,你都讓他養廢了你知道嗎?

  「如果你選擇分手,並且打算和他從此老死不相往來,以後也沒有和他複合的餘地,那你盡興鬧騰就好,我甚至可以陪你一起去鬧,只要你能解氣。但有一點,分手後你還是得改變你自己,你得能養活得了你自己。琪琪,這幾年你真的快被何嶽巒養廢了!」

  尤琪陷入了長久的糾結裡。糾結無果,她問寧檬:「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

  寧檬明確地告訴她:「我會選擇分手。」

  尤琪搖搖頭。甯檬一下就明白,尤琪是沒聽到她想聽的答案,所以搖頭。她其實是不要分手的,可是沒有底氣,於是想聽寧檬說出不會分手的答案給她點底氣。可寧檬卻沒有做出她想要的決定。

  尤琪搖搖頭,愁雲慘淡地對寧檬說:「你沒真正談過戀愛,你不懂愛的牽絆,所以能輕易說分手。我和他在一起多少年了?我們牽絆得那麼深,分得開嗎!」

  寧檬反駁:「我怎麼沒談過戀愛,你不是知道我和蘇學長好了嗎。還有我怎麼就不懂愛的牽絆了?」

  她從前比誰都懂這個的呀。就因為懂,才飽受其擾,深受其害。

  尤琪說:「你們才在一起多久?分手了都換不來一場痛哭。我和老何不一樣的,我如果和他分了,我都不知道自己還活不活得下去。」

  甯檬讓尤琪不要亂講話,不要這麼頹喪,不管怎樣以後自立一點比什麼都強。

  至此她已經徹底明瞭尤琪的選擇——即便何嶽巒真的出軌了,尤琪也不會選擇分手。

  她不怪尤琪做出這樣的選擇,人人有做各種選擇的權利,旁人的過多干預都是道德綁架。只是既然選擇了,就要去承擔選擇的結果。

  甯檬給尤琪鋪好床,勸她躺下睡一會。尤琪躺在床上蜷得像只蝦。寧檬覺出不對勁來,開了燈。她看到尤琪一整張臉都痛苦地揪在一起。

  寧檬連忙問怎麼了,尤琪氣若遊絲地說胃疼。

  她最近減肥,不好好吃飯,晚上又狠鬧了一頓,體力透支得嚴重,現在她的胃開始鬧革命了。

  甯檬看尤琪疼白了臉,要送她去醫院。尤琪死活不去,只說想喝點粥。

  寧檬立刻換衣服下樓。她心裡急,出門的時候關門聲有點重,把她自己都震了一下。她站在樓道裡等電梯的時候在心裡對上上下下的鄰居們連聲說抱歉。

  下了樓,寧檬沿街小跑,終於找到一家沒收攤的小吃店,求著老闆娘給熬了碗皮蛋瘦肉粥。

  粥好了,寧檬拎著奔著附近的藥店跑,想給尤琪買點胃藥。可惜太晚了藥店都關了門。

  甯檬怕尤琪等得久胃更疼,又想著也許尤琪喝完粥以後胃就不疼了,於是沒再往更遠的藥店走,轉身往回家的方向一路狂奔。

  盛夏裡深更半夜的北京一點都不寂寞,路邊擼串的人們光著膀子拎著啤酒瓶一邊扯淡一邊看一個姑娘在人行道上飛奔,連衣裙被她跑得像招展開的旗幟一樣,烈烈做聲。

  寧檬路過擼串攤子的時候心裡有點忐忑,。大半夜的她真怕某個喝多的大花臂朝她撲過來說老妹來半夜相見即是緣咱哥倆喝兩口。這種恐懼讓她拔足狂奔在夜色中。她從來沒這麼晚一個人晃蕩在街頭過,她想自己上輩子要麼是欠了何嶽巒的,要麼是欠了尤琪的。

  她一路拔足狂奔到樓下。

  出電梯的時候她累得直喘粗氣。開門進屋,把尤琪扶起來,喂她吃了小半碗粥後,尤琪把碗一推,開始在床上打滾說胃更疼了。

  寧檬嚇得不行,要扶尤琪去醫院,尤琪說什麼都不肯,拒絕得決絕,一副寧可疼死的樣子。

  時間太晚,其他租戶都已經睡了,寧檬沒辦法去問人借胃藥。她沒轍了,只好決定再下樓打車去遠點的藥店買。

  她開了大門出屋,關門的時候特別注意控制音量。可夜裡太靜,這一聲關門聲被夜晚的靜還是襯托得很出眾。

  寧檬轉身去等電梯的時候,對面的門被打開了。

  陸既明穿著T恤衫大褲頭,站在門口,皺著眉,沖寧檬問:「大半夜的,你上上下下進進出出好幾趟了。你有什麼事嗎?」

  寧檬看到他沒睡,眼一亮,連忙問:「你那有胃藥嗎?」

  陸既明皺著眉說:「應該有,上回我發燒之後曾宇航快把藥店給我搬回來了。」

  甯檬簡直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不用再下樓去做半夜路奔女了。

  「能給我幾片嗎?」寧檬提出請求的時候聲都要顫了。

  陸既明聳聳眉尖,說:「你知道我從來不吃藥吧?我家裡雖然有藥,但我可不知道胃藥長什麼樣。你自己進來找吧。」他說完側身讓出門口。

  寧檬一個箭步沖進去。

  她按照陸既明的提示找到藥箱,她蹲在地上從藥箱裡找胃藥。

  終於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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