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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五


  「忽然有一天她也回了國,並且她來找我。原來她過得並不如意,原來她和那個移民二代只是辦了酒,根本沒註冊。她生了個女孩,二代很不滿意。二代說按他們家族的規矩,誰先給他生兒子,他就和誰註冊結婚。你學姐說到那時她才知道原來還有那麼多女人在給他生孩子,她覺得自己就是個笑話。

  「她回來找我,說她也不知道找我究竟要幹什麼,就是想見我,見了我她會好受一點。

  「我最初和她重逢時也是迷惘的。可後來我發現我們誰都回不到過去了。我的生活裡已經插入了新的生命力,很寶貴的生命力,就是你,寧檬。

  「去年的跨年夜,和你吃完飯我本來是要過去陪陪她的。記得那天送你回家時你問我,我為什麼想在跨年夜請你吃飯。我當時告訴你說,因為重要的時刻我都想見見你。見見你,我就不會忘了我到底是誰了。因為我離開校園後的那點初心,也只能從你身上還瞧得見了。後來你上了樓,我也打消了去陪她的主意。去年的跨年夜,我其實是一個人過的。

  「冷靜地想了想之後,我明確地告訴你學姐,我一直單身,並不是因為她——我不是曾經滄海難為水、在等她回來。我單身只是因為我已經不再相信愛情。而現在就算她回來也拯救不了我的不相信愛情。

  「後來我把她送走了。那一次應該就是你在機場見到的那回了。

  「這之後我們在大董吃烤鴨。你對我說:學長,希望你出走多年,回來仍是少年。

  「那天我在大董一個人坐了很久很久。從大董出來的時候,我想我可能又可以相信愛了。

  「寧檬,是你拯救了快要墮落到底的我。」

  甯檬和蘇維然站在窗口前。午後陽光正好,曬得和青春年少時一樣,溫暖而充滿活力,迎著光看就會忍不住在內心激蕩起曾經的情懷。那是年少時對未來所懷有的美好憧憬。

  寧檬站在窗口前迎著陽光看。她覺得自己仿佛找回了當年的那種激蕩情懷。

  她身旁的蘇維然,他又好像是那個陽光少年了。那個儒雅帥氣笑容純粹的陽光學長。而她就是那個仰慕著陽光學長的天真少女。

  陽光下,蘇維然看著寧檬。她的幾根髮絲被微風吹亂,不貼合地從她耳邊跑走。他抬手,帶著陽光的溫暖和輕柔,把那幾根淘氣的髮絲撩回到她耳後。他的指尖若有似無地也撩過了她的耳朵。有點癢,但她忍著想縮脖子的衝動。

  他的指尖沒離開她太遠,它們繞到她的頭頂,很愛憐地一下下地撫摸。

  「傻姑娘,做我的女朋友吧!」

  寧檬微仰著頭,看著沐浴在陽光下的蘇維然。

  在過往與現實的歲月交錯中,她有點恍惚。

  她看著他充滿期盼的眼睛,被下了蠱一樣,笑著說了聲:「好啊!」

  她像幫過去的自己跨越時空完成了一個未遂的心願。

  陽光漸漸從窗口移走。寧檬從被照耀的恍惚中回了神。

  跨越時空撒歡的情感被她收斂起來,理智重新回籠。

  她對蘇維然很認真地坦白說:「學長,我剛剛,好像答應得有點衝動了。其實我現在的狀態不太好,我跳進了一個怪圈,我知道我有點喜歡的那人不喜歡我之後,我在竭盡全力地想要遠離他。可是總有什麼緣由又能把和他扯在一起。我又一次下決心要遠離他了。學長,我現在要是答應了你,我會有點瞧不起我自己,我會覺得我可能是在利用你躲開他。這樣的我,你現在還想跟我處對象嗎?」

  「處對象」三個字讓蘇維然噗地一下輕笑出來。

  「你把我從你學姐的泥潭裡徹底拉出來了,這是件多麼功德無量的事,所以我也願意把你從你的怪圈里拉出來,我們一起步入正軌,怎麼樣?」

  蘇維然邊說邊輕輕地拉起寧檬的手。

  他的動作那麼溫柔、那麼多情,寧檬幾乎不忍心掙脫。

  於是她就由著蘇維然溫柔多情地握著。

  她在心裡朦朦朧朧地想,她這算是有男朋友了吧。

  陸既明又把曾宇航叫到他腳下來打地鋪了,以心裡難受需要人開解之名。

  曾宇航一邊自力更生鋪著地鋪一邊怒自己不爭:「我他媽真是賤!賤死了!你難受就難受,死不死,憑什麼讓我來打地鋪我就來?我他媽太賤了我!」

  他就這樣一邊罵著自己賤,一邊鋪好了被子枕頭翻身躺了下來。

  他抬腳踹床墊子:「說吧,這回又憋了什麼屁,怎麼把自己搞得這麼要死不活的?」

  陸既明麻木得像被什麼鬼定住了全身一樣。他躺在床上,兩眼向上望著,像在看棚頂,其實視線卻對焦在一片虛空中。

  「胸口悶漲,難受。「他一開口,絲絲拉拉的聲音嚇了曾宇航一跳。那聲音有氣無力地,活不起似的,好像虛空不僅拽走他的視線,也快把他整個魂抽走了。

  曾宇航:「胸口悶漲啊?去做個B超啊,看是不是乳腺增生唄。」

  曾宇航企圖用口不擇言刺激出陸既明的鬥雞品質。但他居然失敗了,陸既明躺得像具活屍一樣,把情緒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寧檬對我的態度有了很明顯的變化,她在很用心地疏遠我,我感覺到了。」

  他念經一樣說出這句話。沒有平仄的語調聽起來像在描述一件置身事外的事。可曾宇航卻知道,陸既明這回的胸悶難受是走了心的。

  他上一次這樣活屍般難過,是他母親趁他睡著了離開他。他醒了之後就像現在這樣,一副麻木不仁的樣子,用念經一般沒有平仄的語調,陳述了一下他不得不接受的事實。

  ——我媽不要我了。

  後來夢姐出現在他生命裡,他那份缺失的母愛才被彌補回來一些。

  可惜他以為那是愛情。

  曾宇航歎口氣:「明明哎,知道你現在這副狗德行叫什麼嗎?叫痛不欲生!我覺得你是時候看清楚自己了。」

  陸既明沉默了好一會兒。在曾宇航幾乎認為他已經從麻木直接過度到睡眠中了,他突然又出了聲:「可是阿夢她現在需要我啊。她以前陪伴我,現在該我陪伴她了。」

  原來他剛剛的沉默已然是他的內心在做掙扎與自我撕扯。

  曾宇航在他的自我撕扯上又添了一份力:「你陪伴她可以有很多種方式啊乖兒子!你不一定非要做她爺們啊!」

  陸既明的聲音像呼吸一樣輕:「來不及了,她已經開口了,她說她接受我了。我要是現在告訴她,我好像其實不愛她,我好像真愛的是別的女孩,你說阿夢會不會崩潰?」

  曾宇航:「……」

  這他媽還用問,一定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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