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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三


  他真想沖上去跺幾腳跺死地上那坨臭無賴。這是喝了多少酒變得這麼賴的?

  「怎麼了啊?怎麼就躺地上起不來了?」曾宇航從陸既明身上邁,企圖邁過去舒舒服服坐沙發。

  陸既明一把扯住了他的小腿,把他拖了回來,讓他繼續局促在門口狹窄的空間裡,勢必自己不舒服也一定不叫別人舒服。

  陸既明:「寧檬把我推摔的。」

  曾宇航甩動小腿,費勁地甩掉陸既明的手爪子。

  「哈?怎麼的,她把你推倒了,你就不起來了?放賴給誰看呢?有本事打電話告訴她:我被你推摔了,一定要你親親抱抱舉高高才能起來哦!」曾宇航捏著賤聲說完後面那句話。

  陸既明慫了下去,不出聲了。

  曾宇航連拖帶拽把他弄到沙發上。

  陸既明忽然笑起來,笑得充滿報復和不懷好意:「老曾啊,寧檬教我那招被你偷師去了是吧?聽說你把小甜甜二話不說按到牆上親,被她扇個大嘴巴子啊,怎麼樣,臉還疼不疼?」

  曾宇航咆哮:「滾你大爺的!你個初吻都在的傻逼笑話誰呢?小甜甜她就是典型的嘴上說不要心裡卻很想要,她雖然手上扇我,但心裡早就臣服於我的雄威了!」

  陸既明開啟了神經病一樣的笑容模式。他神叨叨地自己笑了半天,笑得旁邊人直發瘮。笑得任何人都能看出來感受到,他其實一點都不想笑,因為他笑得比哭還難看。

  陸既明停止笑聲後,喃喃地說:「誰說我還有初吻來著?剛剛就沒了。」

  曾宇航瞪大眼:「真的假的?和誰弄沒的?夢姐?」

  陸既明緩慢地一搖頭。

  曾宇航眼睛瞪得更大了,眼角再扯一點仿佛要裂開一樣:「難道和寧檬?不會吧!!!怎麼做到的???」

  陸既明聲音低低靡靡的:「我跟她說,她教的辦法一點都不管用,她問我她教了什麼了,我就親自演示了一下給她看。」

  曾宇航反應了一下,怒了:「你跟寧檬說,是我試驗了她教的辦法不管用了???陸既明,你到處折我尊嚴,我殺了你!」

  陸既明又掛上了那副比哭還難看的笑:「她以為是我對阿夢做了試驗不管用。」

  曾宇航一下停在那。轉瞬他臉上浮現出無限同情。

  「小檸檬心裡得多噁心啊!」

  曾宇航對今日之混亂越發看不懂了。

  他對陸既明發出了來自心靈的拷問:「明明,你到底幹嘛呢?你今晚這是發的什麼瘋?」

  陸既明一瞬裡收起所有表情,連酒精帶給他的醉意好像都被收走了。

  他靜靜地說:「今天中午我去看阿夢,看(kān)著她吃藥。我放下水杯的時候,她忽然跟我說:小明,我們試試吧。」

  陸既明兩手扣在臉上,抹了一把。

  「我等了小半輩子的話,她終於說出來了。可你猜那一刻我在想什麼?」

  曾宇航不敢打擾他。他看著陸既明眼底浮現出越來越解不清的混亂。他怕自己一打擾,那些混亂會直接把陸既明拆分得精神分裂。

  「那一刻我居然沒有欣喜若狂。我他媽居然在想,我也許應該跟我的不確定有個決斷了。」

  曾宇航明白,他說的他的不確定,就是寧檬。

  陸既明賴賴地笑起來:「於是我借酒壯膽,找了寧檬。我讓她再接我一次,這輩子最後一次了。這是我下的決心,以後我就不讓她動搖我了。可是我最後卻沒忍住,鬼使神差地就吻了她。「

  陸既明的聲音窸窸窣窣的,有氣無力的樣子。他告訴曾宇航,說他自己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也不知道吻得到底對不對,是不是技術不好觸發了寧檬發怒的導火索。

  曾宇航對他罵了句髒話,然後問他:「那你丫現在有決斷了嗎?」

  陸既明捧著頭,整個人陷入迷惑:「我更亂了。」

  曾宇航忍了又忍,終於忍不住說了可能會刺激陸既明的話。

  「明明,真的,我覺得你丫你真渣!你混亂你還親人家?簡直畜生!你代入一下甯檬的心理想想,一個有女人的男人,無緣無故親她,那是把她當成什麼了?你問問你自己,你這麼由著自己性子想什麼做什麼,是不是在傷害別人?你是不是在傷害寧檬?明明啊,我特麼都不知道說你什麼好了!」

  陸既明靜靜地聽著,什麼也沒說,用雙手捂住了臉。他就一直維持著那樣的動作,一度讓曾宇航懷疑他是不是躲在自己的手掌後哭了。

  這樣的他在曾宇航眼中,有點渣又很可憐。

  他被他自己綁住了。他從小認定了一個愛情觀,有朝一日卻突然發現那也許不是真正的愛情。這發現太可怕了,接受這發現就是在顛覆他曾經對愛的信仰和憧憬。可是不接受這發現,他又抵擋不住那山洪暴發般無法言說的吸引。

  可現在說什麼似乎都有點晚了。他已經錯過了顛覆的時機,夢姐已經答應他在一起試一試。那麼脆弱的夢姐,終於開了口了。他如果選擇繼續探索真心,去拒絕這份一直錯認的愛,那對脆弱的夢姐又將是怎樣一番打擊?

  夢姐不能再遭受打擊了,連失落都不行,這些都會直接要了她的命。

  曾宇航站在圈外旁觀著被不知不覺綁進同一個怪圈裡的三個人,他發現連他這個局外人都有點理不清這三個人的關係。所以他們幾個當事人又怎麼能理得清?

  走一步看一步吧。

  或者誰能快刀斬亂麻,誰也就解脫了。

  寧檬第二天收到了陸既明的道歉信息。

  他說很抱歉自己昨晚又喝多了,有點斷片。如果他做了什麼過分的事,他道歉。

  寧檬看著信息忍不住笑了,笑得無盡嘲諷。

  薄情不要臉的有錢人,做過醜事以後喝杯酒斷個片就好了,從此黑歷史那一頁就一掀而過了。

  清醒的人活該要承受一切,多麼不公平。

  寧檬掃了一眼信息就把手機甩到了一邊。

  她還真沒有拉黑他。拉黑這個舉動的感情色彩是很強烈的,她只有把誰還當成一盤菜時才會去拉黑他。

  ——陸既明?他現在已經夠不上一盤菜了。他已經隨著摻血的牙膏沫子順著下水道被沖走了。

  寧檬咬著牙根,用泛疼的牙齦提醒著自己,她昨天做過的決斷。

  過了正月十五,天氣漸漸暖和起來。在風和日麗的一個週末午後,甯檬接到蘇維然的電話。

  蘇維然對她說,他借著過年放了個長假,借著這個長假他把自己的心情裡裡外外整理了一遍。

  然後他說:「甯檬,明天有空嗎?如果有空,就陪學長回學校一起走一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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