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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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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往自己公司的一路上,石英有點感慨,對寧檬說:「真是難得見到陸總像今天這個樣子。他平時跟個火山似的,我一直以為只有你能壓得住他的火山口。」 寧檬為了這句話怔了怔。這是石英第一次這麼直言對於她和陸既明關係的看法。寧檬默默想,看來今天石英是真的很感慨了,不知不覺都說出了應該一直放在心裡的話。 寧檬為了這句話,終於敢明確確定,石英招攬她,也並不是那麼純粹地看准她是個人才,而是看到了她和陸既明能扯上一些舊相識的關係。這年歲,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有財人和有才人,誰還真會為了別人一句「你很有才華」而覺得自己稀罕起來。 甯檬其實很想告訴石英,陸既明對她並沒有什麼特殊對待,而她顯得比別人要特殊一點,那是因為她像一個夢的影子,並且這個影子敢勇敢懟他。 從來沒人懟過他也沒人拒絕過他,而她是懟他和拒絕他的第一個人。陸既明沒回過這股勁,所以總和她較勁兒。等他回過勁兒了,他哪還能看得見她。現在夢回來了,是他回過勁兒的時候了。 甯檬明白自己和陸既明曾宇航許思恬以及韓伊夢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她和石英也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她的世界還懸浮在他們的世界之下。她想讓自己所處的世界也儘快昇華上去。她告訴自己,別管這些亂七八糟的八卦事了,還是儘快培養提高自己的業務能力比較重要。 那一天的會議像是重新開啟了甯檬和陸既明相遇的閥門。寧檬在第二天早上出門上班的時候,在電梯前遇到了陸既明。 第一眼看到陸既明,寧檬幾乎以為自己眼花認錯人。他變得和平常不太一樣。如果用顏色來形容他的氣場,他的氣場一直都是紅色系的——平時淺紅,給點由頭一炸就變成了熊熊的深紅。 可他此時此刻的氣場卻是淺灰色的——他整個人看起來居然有點喪。 是什麼原因呢? 寧檬收起不必要的好奇心,和陸既明打了聲招呼。那句埋在心裡的謝謝蠢蠢欲動。想說,已經時過境遷了。不說,又覺得欠他一句什麼。 她的蠢蠢欲動最後被陸既明的一句問話岔了過去。 「你之前給我講的笑話,都是從哪聽的?」陸既明一臉思索地問寧檬。他的提問因為另有所求而顯得格外的和顏悅色,比他之前探討P2P的時候更加和顏悅色。 寧檬不動聲色,回答他:「我爸給我講的。」 陸既明:「能再給我講幾個嗎?」他的表情裡,幾乎有了商量和請求。 寧檬暗暗有點驚。這種商量和被請求的狀態從前她何曾有資格擁有過?陸既明最近的變化真的是有點大,大到讓她肝膽俱顫。 他的阿夢果然是那個能夠改變他的人麼? 收起暗驚,寧檬很直白地問:「為什麼?」 陸既明卻停了兩秒鐘才回答:「有人需要這些才能開心一點。」 寧檬下意識地反問:「你的阿夢?」 問完她就有些後悔。她應該問,是那天開會我們見到的那個神仙姐姐嗎。這樣的平鋪直敘要比「你的阿夢」顯得平和得多,不會叫人誤會她有八卦的或者其他的什麼情緒。 她的問句一出,陸既明臉色起了變化,變得有點叫人看不懂。那是一種介於承認與不承認之間的怪異掙扎。 「嗯。」最後是承認在這場掙扎的角力中勝出。 寧檬:「她是,需要聽笑話,還是想聽笑話?」這兩者可是有很大區別的。他的阿夢如果有不得不聽的理由,比如聽不到就得死掉,這種是需要聽,她可以講。但如果他的阿夢只是因為愛聽,她就要負責給她講笑話,那她未免在這段人際關係鏈中顯得太廉價了。 陸既明:「……她有點抑鬱。」 寧檬看著陸既明的眼睛。他的眼尾今天挑不起來了,喪喪地耷拉著。她抑鬱所以他抑鬱嗎? 寧檬有點想奚落他兩句:你們這就是純屬吃飽了撐的,飽暖思抑鬱。要是飯都吃不飽只能操心明天得怎麼活下去,哪還有功夫抑鬱。 但這話她終究還是沒說。她不想自己變成一個仇富和惡毒的人。 想到還欠陸既明一個謝謝,想到他為了自己甚至蹲了半宿局子,想到講幾個笑話又不會掉塊肉,她決定答應陸既明。 寧檬換了打趣的語氣,對陸既明說:「要不,你求我?你求了我就講。」 陸既明一下擰起了眉毛。他要炸。 這才是他嘛。 好好的一座活火山,學人家玩什麼憂鬱深沉改做泥石流呢。 這一刻的陸既明又變成了寧檬熟悉的那個陸既明。 她決定不逗他了。剛想告訴他這要求她答應了,可還沒來得及開口,她聽到陸既明說:「求你。」他居然把那份炸裂壓了下去,開口祈求她。 寧檬笑了。那笑容在陸既明眼裡可能代表著較勁的勝利:你看,輪到你求我了吧,你也有今天。 可那笑容到底是什麼含義,只有寧檬自己知道。 ——哈。人啊,千萬別碰愛情,不然你看,什麼脾氣原則乃至人格,通通都丟得掉了。 寧檬就那麼笑著說:「好,我給你講。」 甯檬問陸既明:「我現在把笑話講給你聽?」 陸既明立刻點頭:「好!」 他捨棄了邁巴赫,跟著寧檬一起進了地鐵。 寧檬在人擠人的地鐵上,給陸既明講了一路笑話。這一路的笑話不只收穫了陸既明驢一樣的笑聲,還收到了不少旁聽路人的蹭笑。寧檬覺得自己仿佛在地鐵裡舉辦了一場免費的單口相聲巡演。 這種狀態讓寧檬覺得又滑稽又有點新鮮。陸既明對她說:「你以後要是投資幹不下去了,就去天橋上講笑話吧,一個月肯定也不少賺。」 寧檬對他說的這個話特別不愛聽:「我怎麼就幹不下去投資了?我還說你以後幹不下去投資了去相聲專場給人當托更合適呢!」 講相聲的人調門一起,他就開始發出驢一樣的笑聲,多麼有感染力。 兩個人在互嗆中,早上站在電梯門前那一瞬的迷樣尷尬不見了。 此後連續幾天,陸既明都跟著寧檬擠地鐵。旅途中,寧檬用一個又一個笑話點燃他的笑點。她娓娓地講,他哈哈地聽。他疑惑她怎麼能有這麼一大肚子的笑話?幹講講不完。甯檬沒好意思告訴陸既明,她家父是怎樣一個愛笑話就像愛生命的倔老頭。 每天,兩個人都一起走出地鐵,一起走進寫字樓。 徐徐上升的電梯裡,甯檬問陸既明:阿夢她聽了這些笑話開心點了嗎。 陸既明有點沒正形地回答說:好多了,都不惦記著自殺了。 寧檬對這個回答默默翻了個白眼。她聽說中國的網絡小說讓外國吸毒小夥看入迷之後為了追更都顧不上吸毒了,從而成功戒了毒癮。要按陸既明的說法,她的功德快和那些網絡小說有得一拼了,她靠著笑話就能挽救一條抑鬱寡歡的生命。 電梯到20層時,寧檬走出去。 她走出去就從不回頭,所以也就不知道,她每次從電梯裡走出以後,陸既明從來不去按關門鍵。他就筆挺地站在電梯裡,目視前方,看著她走出去的背影,直到電梯門自己慢慢關上。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小一個星期。過完週末的星期一,陸既明沒有出現在地鐵口。 寧檬松了口氣,同時又覺得哪裡有點怪怪的。 她已經快要習慣在擠地鐵時講笑話了,尤其聽眾給力,她一講那人就笑。有人能大笑不止,這是對講笑話者的最大肯定。 她想起曾經看過的一個研究,說是一個人每天堅持做一件事,二十一天后就可以把它養成一個習慣。這麼算下來,她給陸既明在地鐵上講笑話這個習慣已經養成了四分之一了。真可怕,再把餘下的四分之三也養成了,她可怎麼從這習慣裡脫身。 陸既明這一天消失得剛剛好,提醒了她,這差點臨時養成的習慣,是時候該破除了。 中午下班前甯檬接到蘇維然的電話。蘇維然說上午過來談項目了,已經談完,現在想邀請寧檬一起吃個午飯。 寧檬沒什麼胃口,以工作沒做完為理由婉言謝邀了這頓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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