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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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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宇航嘿嘿奸笑一聲終於收起手機。 寧檬忽然發問:「你錄像幹嘛?今天會議內容內部保密,不可以外傳的。」 曾宇航信誓旦旦地說:「絕對不外傳!我錄是因為我覺得你今天這個會主持得可圈可點,值得以案例的形式好好留存一下。」 寧檬知道他錄像的動機絕對沒他說得這麼單純高尚,但她懶得管了,而且—— 「正好,我只用錄音筆錄音了,沒圖像資料,回頭你把視頻也給我發一下,我做個會議存檔。」 曾宇航連忙說:「沒問題!」 寧檬像想到什麼事,抬手一摸衣兜,然後把手伸進去,掏出一個車鑰匙,遞給曾宇航,說:「你等下上樓去是吧?喏,正好幫我還下車鑰匙。哦對了,替我們石總跟這位車主大人說聲謝謝,千萬別忘了啊,不然他該挑刺兒了。」既然是石英以她自己名義借的車,那就以石英的名義致謝回去好了。 曾宇航接過鑰匙卡巴卡巴眼:「你不請我吃晚飯?這就讓我上去了?」 寧檬一副恍然的樣子:「呦,你這麼一說,我才發現,我還真沒打算請你吃晚飯。」 曾宇航訕訕地:「行吧,無所謂了,你沒想請我那我請你吧!」 寧檬還是拒絕:「要不今晚這頓飯就先算了,改天我補給你。我得趁記憶還新鮮趕回去整理出個會議備忘錄存檔呢。」剛才大佬們問了那麼多問題,她得趁著還能記住,把那些問題和她的回答都整理出來存檔才行。 曾宇航只好說:「那行吧,反正你記得啊,欠我一頓飯呢。」他用眼神和蘇維然打了個陌生的招呼以表示再見,拎著車鑰匙上樓去了。 電梯區一下隻剩下甯檬和蘇維然兩個人。 寧檬一回頭,對上一直站在她身後的蘇維然的眼睛。 他嘴角噙笑,眼底晶亮,含著讚賞,正盯著她瞧著。電梯區的燈光泛黃,微黃的光罩著他,濾掉了白天他身上隱約可見的凌厲,眼下的他儒雅得一塌糊塗。 甯檬在思緒飄向校園時代前及時收回心智。 她對蘇維然問:「學長,臨時拉你過來開會,沒耽誤你什麼事吧?」 蘇維然立刻說:「沒耽誤,正好今天下午是空的,沒安排。」頓了頓,他對寧檬打趣,「這不就是那天吃飯的時候你跟我說的你朋友的那個項目嗎,原來這還是個『我朋友等於我』的故事。」 寧檬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不想靠同門情誼對你做情感綁架,只有這麼說我才知道你對這項目的真實想法。」 蘇維然沉吟了一下,再開口時他的聲音像在歎息:「我原來對這個項目真的沒什麼興趣,可是今天聽完你對這個項目對互聯網行業的分析,我覺得我的判斷是片面和武斷的。」停了一拍,他看住寧檬的眼睛,說,「你今天的能力展現,有十分。你沒開始做路演時,大家對你的能力持有保留態度,但從你一張口介紹項目,所有人都在對你刮目相看。」 寧檬在被誇得暈乎乎之前抓住了理智。她難得的把自己認得很清:「學長你把我誇得太過了,我自己知道,光憑能力我還沒到達十分,是我的好運氣給我的能力錦上添花了。」 蘇維然繼續專注地看著寧檬,這一刻他又換了另一種眼神。 是一種重新認識、重新打量一個人的眼神。 從前如果寧檬說這樣的話,那代表她是不自信的,她心裡是隱隱有點自卑的。 可是現在,她在說這樣的話時,卻是自信的,並且是一種很有自我認識的自信。 不盲目因為一點成績沾沾自喜,也不再因為意識到自己有不足而垂頭喪氣。 她在職場中正做著破繭成蝶的蛻變,變得越來越沉穩,越來越有自信。 蘇維然笑著問寧檬:「我現在確實想投這個項目了,這跟我和你的私人關係無關,是我出於一個職業投資人的判斷。但你的項目現在很搶手,所以,我還有這個機會嗎?」 寧檬推推眼鏡,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學長,你現在想投的話,可能要和其他人公平競爭一下了。」 蘇維然依然笑,笑意裡映出了點私人關係的鏡像:「其實報價都是匯總在你這裡,最後還是你說由誰投就由誰來投。」 寧檬怔了一下,明白過來蘇維然的意思後,措了措辭,說:「學長,這是我第一次做項目,我想公平義氣一點,今天來的所有老闆都是我近乎陷入絕地時給我發來一份反饋的,對每個人的反饋我都有一份被待見了的感恩,所以對哪個人我都不應該厚此薄彼,而不能厚此薄彼的時候最佳的處理辦法就是去交給公平了。」 後面的日子還長,她知道總有一天資本市場的渾水也會攪到她身邊來,讓她不得不在良心與人心之間做抉擇。但現在,趁著只是剛剛浪起,她想離能夠沾濕鞋子的河邊儘量站得遠一點,能儘量不那麼早地糾結于良心與人心。 有人說社會就是這樣功利,商人重利本該如此,這是天經地義的,大家都逐利就你不逐,顯你清高嗎?真不會做人。 有人又說資本市場吃點回扣理所應當。大家都吃回扣你不吃,就你高尚嗎?做個明白人不好嗎,瞎矯情什麼勁兒。 寧檬有時候覺得這個社會很奇怪,像是生了某種怪病。 商人的功利,真的天經地義嗎?資本市場的回扣,真的理所當然嗎? 這其實都是錯的。可這錯的現象普遍存在著,人們暫時無力扭轉和對抗這樣的大勢,於是不得不接受這仿佛「天經地義」仿佛「理所應當」的規則。接受是無奈,接受不代表這是對的。 而遲疑地、猶豫地、不想妥協接受它們的,居然要被罵作端著清高不放、假高尚真矯情了。可是想守住一份自我底線又有什麼錯呢?這個社會或許真的是生病了。 不是什麼錢都能賺的。不是什麼賺錢的方式都能用的。不是為了賺錢就可以把心裡的底線一降再降先踩在自己腳底再被踩在別人腳底。 人賺錢的時候,首先該問一下自己的良心:以這樣的方式賺了這些錢,你會痛嗎?如果良心還會痛,那就是初心還沒被當成垃圾丟掉。 端著清高不放也好,矯情也罷,起碼心安理得活得長久,不用擔心未來某天要去公家大院裡吃窩頭。 聽了寧檬的話,蘇維然笑了,在泛黃的燈光下,他如往日少年般感慨。他輕輕地說:「你還有一份初心。可我的已經沒得七七八八了。不知道你能不能幫我把它找回來?」 寧檬陷入到一種不知該怎麼回答的無措情緒裡。 多虧了石英的一通電話給她及時解了圍。 石英問她:「蘇總走了沒有?」 寧檬連忙從無措的情緒裡拔出自己,回答:「還沒有。」 石英於是讓甯檬請蘇總到她的辦公室坐一坐。 甯檬就問蘇維然是否方便去老闆那坐一坐。蘇維然點頭說好,寧檬給他帶路。看他進了石英辦公室,寧檬終於鬆口氣,也終於能冷靜地坐回工位上想一想,蘇維然剛剛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是在變相的請她做他女朋友嗎??? 寧檬晃晃頭,覺得自己可能想多了,蘇維然也可能想多了。 陸既明在辦公室裡聚精會神地看著曾宇航錄下的視頻。 越看他的臉色越凝重,簡直如臨大敵。 曾宇航覺得不對勁,問他怎麼了。 陸既明沉重地說:「她怎麼可以突然變得這麼厲害呢?這不可能的!她一下子變成這樣,我今後還怎麼降住她!」 曾宇航仰天狂笑:「你可拉倒吧!你什麼時候降得住寧檬了?一直是她在降你好吧!」 陸既明罵了聲滾,繼續看視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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