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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四


  她是真的覺得這樣什麼都指著陸既明籌錢的戰略合作關係並不太好。一個兩個的項目還可以,總是指著人家張羅錢,早晚會招人家煩的。

  而且什麼項目都指著陸既明張羅錢,她哪裡還挺得直腰板說自己是靠自己成長起來的?這太自欺欺人了。

  可是石英卻語重心長地說了一番話。

  石英對寧檬說:「寧檬,你說的一點都沒錯,我希望和陸總達成戰略合作關係,就是因為他有辦法張羅到錢,願意給他當LP的人多。但不是說他有錢我們就是在占他的便宜,我們也有項目呀。

  「在這行裡,什麼是本事?要麼有項目資源,要麼有錢,而且項目和錢能很有效的匹配合作。光有項目沒錢,這不行,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光有錢沒有好項目,這也不行,容易變成冤大頭。

  「所以寧檬,現在我們的資金後援是現成的,就是陸總,我們只要能發掘到好的項目,我們就是和他平等的,並沒有占他有資金渠道的便宜。而發掘好項目,這就是你以後要做的事了。」

  甯檬接下了石英的話。起初聽,她覺得這番話特別有道理,她們如果有好項目的話,確實不該算是占陸既明的便宜。但仔細又一品,她覺得石英的這番話是有漏洞的,這番話其實是套牢陸既明資金資源的一種美化說法。

  畢竟陸既明自己並不缺乏挖掘好項目的渠道和能力。

  但她沒有再說什麼。她從石英的語重心長裡已經領悟到了她要搬往東方廣場的決心。

  甯檬從石英的辦公室裡出來,坐回到工位上,梳理自己的情緒。

  她還不夠強,還不能因為不想去東方廣場就做出辭職這種任性的決定。她起碼要做到投資總監以後才有資格跳槽,才能確保跳槽後的落點是一家不錯的公司。

  所以暫時隱忍蟄伏吧。

  反正想依賴陸既明的是石英不是她。她相信自己未來一定能挖掘到除了陸既明以外的資金渠道的。她絕不想做被陸既明那顆粗壯大樹的陰影籠罩的草;她希望有朝一日她自己也能參天。

  在陸既明熱情到幾乎有點多管閒事的情況下,寧檬很快在東方廣場找好了地方。

  就在既明資本的正樓下,W座20層。

  這樣的位置關係讓寧檬覺得,未來她將始終處在被陸既明踩在腳下的境地……

  為了破掉這個魔咒,她回到家後在紙上寫了陸既明三個字壓在了床底下。好了,她被他踩,他也被她壓,未來他的氣焰囂張不起來了。

  地方找好,簽好合同交好租金,石英在公司裡一聲召喚,公司所有人轟轟烈烈搬往東方廣場。

  回到東方廣場上班的第一天,寧檬一早出門時,遇到了同樣開門出發的陸既明。

  甯檬客套地對友司老闆叫了聲陸總,扭身沖進樓梯間。

  結果陸既明也跟在了她身後。

  出了樓道她以為他們可以執行獨木橋和陽關道準則了。可沒想到陸既明像個大膏藥似的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

  寧檬有點納悶了:「陸總,您方向錯了吧?這是去地鐵的路,您邁巴赫可沒停這邊。」

  陸既明眼角一挑,那雙天生多情又薄情的眼睛立刻有了不一樣的神采。

  他往天上飛著眼,很牛很驕傲地說:「陸爺我今天限號,打算跟你一起坐地鐵。怎麼樣,倍感榮幸和懷念吧?」

  寧檬看著他那一臉年紀被狗吃掉後剩餘的智障,搖搖頭,歎口氣,沒有了想說點什麼的欲望。

  這一天,一路上他們被擠成一團,在被擠得變形的煩躁下,陸既明又嘴巴不停地嘰嘰歪歪了一路。終於到了公司時,寧檬被煩得是真的恨不得帶桶汽油沖上樓去焚了陸既明。她懷疑就算燒到最後陸既明還能剩下一口牙和一張嘴不停地動。

  寧檬以為按照北京限號原理噩夢一周最多只有一天。但第二天一早她就發現自己把人間想像得太美好了。

  她出門,正好陸既明又出門。

  她下樓,陸既明又跟著她下樓。

  她去坐地鐵,陸既明又跟著她奔地鐵走。

  她無奈極了,提醒:「陸總您車今天不限號。」

  陸既明給出回答的時候像只不要臉的大尾巴狼:「我決定以後少開車,為北京減少霧霾貢獻點力量。」

  末了還不忘給自己冠冕堂皇地拔高一句:「作為一個北京人,這是我應該做的!」

  寧檬是真的服了陸既明的喜怒無常和行為無常了。

  此後她曾想過再提早半小時出門,以錯過陸既明牌大膏藥的強力黏糊。但讓她崩潰的是,只要她在這邊一開門,對門的門馬上也會哢噠一聲被拉開。

  甯檬幾乎懷疑陸既明是不是二十四小時長在門後了。

  她有時候真想潑一盆洗腳水到陸既明臉上,告訴他:你就著這味兒清醒一下,看清楚了,我不是你夢媽媽,我是你甯檬姑奶奶!別再纏著老娘了!

  可她終究是個慫貨,沒敢真潑洗腳水。

  但她還是忍不住說了後面的話。

  那是在地鐵上,她被纏得心煩了,直接說了點明知不可能的狠話,就為了膈應一下陸既明也順便膈應一下她自己。

  寧檬:「陸總,敢問您是吃飽了撐的嗎,天天跟著我擠地鐵?您再這樣我可要懷疑您喜歡我了。」

  陸既明立刻哈哈一笑,說:「你倒是想得美。」

  寧檬被這四兩撥千斤的回答激得沉不住氣,終於忍不住說:「我是不是有什麼地方特像你的心上人啊?所以你老這麼纏著我不放?」

  她問完這問題,看到陸既明呆了一下。

  她的一口氣吊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她吊著這口氣聽到陸既明瞪圓了眼睛反駁:「你小說電視劇看多了吧?想什麼呢你?我告訴你寧檬,我的終極目的就是讓你趕緊回來給我繼續當秘書!我實話跟你說吧,我跟人打賭了,不能把你弄回來繼續給我當秘書我得輸半個身家!」

  寧檬淡漠地看著陸既明,覺得他應該是這個世界上,酒後斷片斷得最傻逼的那個人。

  她冷笑著反問陸既明:「陸老闆,你說這事和我有什麼關係呢?你和別人拿我打賭的時候問過我同意了嗎?所以你輸不輸身家的,關我的事?」

  寧檬表達完感想就沖出地鐵站奔著東方廣場的寫字樓狂走。

  陸既明蹭蹭地跟在她身旁。

  「寧檬,要不這樣吧,咱們折中一下,你還是回我這來,我可以讓你做總裁秘書兼投資總監!」

  甯檬一下站住腳步。

  趁著還沒踏進辦公樓,趁著還是私人空間與時間,她決定說點硬話懟一懟這不食人間疾苦想一出是一出的陸大少爺。

  「陸總,」寧檬對同樣站定的陸既明很鄭重地叫了一聲,「您呢,含著金湯匙出生,生來高高在上,不管怎麼想一出是一出,都行,您有的是錢為您的不靠譜買單。但我不行,我是底層的草根,我得先考慮活著,然後才有資格去考慮能不能活好。您可以兒戲地做任何決定,反正您有容錯的資本。但我不行,我行差踏錯一步可能整個人生都變了。所以希望您以後別再拖著我陪您一起兒戲了。您這麼大身份一位爺,總這樣沒頭沒腦地拿我打消遣,我真的覺得挺困擾的。所以希望您能尊重我,明天開您的邁巴赫上班吧。」

  寧檬說完轉身就走,決然的樣子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有點帥。

  陸既明被她說愣在她身後。

  幾秒鐘後,她正要推寫字樓的門進到樓裡時,身後傳來陸既明自帶擴音器效果的說話聲:「喂!大清亡了好幾百年了,哪來的高高在上和草根的階級之分啊?社會主義不是人人平等嗎?你反動了吧你!」

  寧檬趕緊推門進樓。

  她真的怕了他這個滿大街喊話不知道害臊的神經病了。

  還有,他什麼時候才能抓住別人說話的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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