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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


  陸既明:「這我發小家。」他解答得很不耐煩,很迫不及待擺脫著「小」房子與他的關係,仿佛慢一秒就會有損身價。

  甯檬對陸既明的態度是很服氣的。她敷衍地「哦」了一聲,轉身翻包找鑰匙去開自己居所的門。

  身後傳來陸既明疑惑的聲音:「你住這?什麼情況?」

  寧檬知道這個問句下的潛臺詞是什麼。

  他其實真正想問的是,她怎麼住得起這麼貴的房子。

  寧檬一邊埋頭翻兜一邊大大方方地回答:「租的。」

  為了方便背資料,她今天背了個超能裝的帆布口袋兜,這個大兜在裝東西的時候是天使化身,但在找東西的時候就變成了人間災難。寧檬臉都快掉進包裡了,還是沒找著鑰匙。她敲了敲門,見鬼了,裡面一個租戶都沒回來。

  身後還有個頂煩人的人一直不肯走,叫她心煩得不行。

  一個躁氣攻心,她乾脆蹲在地上把大包一翻口朝下篩糠似的抖落起來。

  包裡的東西全都稀裡嘩啦地淌出來。

  最先淌出來的是那份金製品加工企業的資料。寧檬把它扒拉到一邊方便找鑰匙。

  她沒注意到那個挺煩人的人彎了腰順手一抄把那疊資料撿了起來。

  寧檬在雜物堆裡翻翻撿撿,沒看到鑰匙。

  想了想,她又開始翻包。她對包進行地毯式掐捏,終於在包包裡子與帆布的夾層找到了鑰匙。

  她抹了把汗,把東西撿回來收好,站起身開了門。準備進屋的時候一拍兜,反應過來少了最重要的東西。

  她轉頭尋找,發現那東西正捏在陸既明手裡。陸既明正微皺著眉一頁一頁翻看著,到甯檬發現時,他已經快翻到最後一頁了。

  寧檬沒給他看最後一頁謝謝倆字的機會,一把把材料奪了回來。

  儘管這人是她從前的老闆,吊炸天,她還是忍不住對他勇敢埋怨:「你怎麼隨便看別人材料!」

  陸既明倒沒跟她計較她這反了天的態度,只是很篤定很吊地說:「寧檬,說真的,你不適合幹投資,別跟我鬧了,趕緊回來給我繼續當秘書,別人我用的費勁,非早氣死幾年。」

  寧檬不想理他。他那語氣好像自己是他某個使小性子的女夥伴似的,給她點臉哄哄她她就喜笑顏開了。

  他什麼時候能正視並尊重她的理想呢?

  她轉身打算進屋了,不想理他。

  陸既明卻在她身後不依不饒地吼叫:「我跟你說話呢,你聽見沒啊?你這是什麼態度啊?喂你真不是幹投資的料你連你手裡資料上這家企業哪裡有問題你都沒看出來……」

  「碰」的一聲。甯檬用大力的關門聲把陸既明的鬼吼擋在了門外。

  她靠在門上喘氣。

  門外又有了響動。有人喊著「明明,嘛呢,還不進來」。

  寧檬轉頭趴在貓眼上看。

  一個個頭比陸既明略矮兩公分身材壯碩的男人從對面門口走了出來,正問陸既明:「嘛呢明明,小恬來沒來啊?跟誰聊呢磨磨唧唧的沒完,怎麼的看上啦?」

  陸既明立刻拐了那人一腳:「能不能不罵我瞎?!」

  那人嘻嘻哈哈往屋裡躲:「行行行,我瞎我瞎行了吧……」

  寧檬轉身,不在窺視對面那個世界。

  呵呵,她也不瞎,所以打死她她也不會回頭去給那個大噴子混蛋做秘書。

  對面的嬉鬧吵嚷一直持續到十一點,後來是物業上來敲了門,對面才消停了下來。

  寧檬終於能靜心地看會資料了。

  她不確定陸既明說企業有問題是不是跟她較勁想讓她回去做秘書所以在故弄玄虛。他就那麼三下兩下地翻了下資料,翻得還那麼飛快,他就能看出裡面的門道?

  不過寧檬轉念一想,陸既明他倒也真不是吃白飯的。在他身邊三年期間,她瞭解到了他的發家史。

  嚴格來說,陸既明不是一個什麼都靠爹的富二代。當年他從國外回來,他從不對外界說是誰的他神秘的有錢爸爸就給了他一個億——算借給他的,讓他自由發展。他倒也膽子大看得准,連著做了幾單定增,沒想到每單都是翻翻兒的賺,從二級市場退出來的時候,他已經有了幾個億身家。他把老爺子的本金退了回去,還得意忘形地加了點利息以彰顯自己的牛逼。之後他找了幾個LP組了基金,從此一發不可收拾。到現在,他有了自己的投資王國既明資本。

  雖然她不齒陸既明瞧不起人的態度,但冷靜地想一想,陸既明確實是有真本事的。

  想到這,寧檬心裡的天平已經有點情不自禁地滑向陸既明的一部分結論——這個企業,是有點什麼問題存在的,只是她還沒發現。

  現在想想,資料是企業單方面提供的,企業一定會美化自己。所以她得有主觀判斷力,來判斷企業美化自己的程度到底有多少,是不是很誇張,財報上有沒有藏著水分。

  什麼東西太完美了,其實都是不正常的,一定得有點瑕疵才對。

  寧檬擼著袖子想,她得挖掘出這份被隱藏起來的瑕疵。

  第二天,石英帶著寧檬,和金製品企業的高管們一起開了次會。會議上通過石英和對方負責人的交談,甯檬越發覺得對方有點不對勁。對方對自己企業未來充滿自信的言辭中似乎有那麼一點不為人察覺的外強中乾。

  會議結束後,石英想投資的意向已經非常明顯。甯檬考慮再三後勸石英再等等。

  石英問她:「怎麼了?你研究這個企業也有幾天了,不是沒發現什麼問題嗎?」

  寧檬確實還沒找到具體問題,但她現在覺得企業一定是有問題。於是她請求石英多給她兩天時間再做最後決定。

  石英說好,表情上是看不出高興還是不高興的沒有表情。

  寧檬知道人在沒有表情的時候,那其實就是在不高興了。所以她得趕緊找出問題所在。

  為了快,她決定直接去詐一詐陸既明,看企業的問題到底出在了哪個部分。

  甯檬先給楊小揚發微信,問她陸既明在幹什麼,是否在開會什麼的。

  楊小揚回得很快:今天他沒會,剛在辦公室裡訓完任總,我給你發信息的時候任總正從我面前經過,宛如行屍走肉,嘴裡隱隱還念叨著你的名字,感情色彩是懷念和怨恨並存的。

  甯檬關掉手機微信界面,很慶倖自己只是發信息並沒有直接打電話過去,不然楊小揚這個話癆能把她90%的剩餘電量通通擊穿。

  她把手機頁面調進短信列表裡,翻到陸既明用來下臺階的那條短信,順著號碼直接撥了過去。

  她現在倒是覺得陸既明加用這個號碼是個有點價值的行為了——倒是讓她也能在必要的時候下個臺階。她還真拉不下臉來去撥那個她拉過黑名單也被人拉過黑名單的舊號找人。

  手機裡響了好久提示音,久到寧檬有點懷疑陸既明是不是不打算接她的電話。

  好在在她信心喪失殆盡前,嘟嘟的提示音終於戛然而止,陸既明公式化的嗓音在一個壓到很低的頻率上響起。

  通常寧檬自己的聲音如果處在這個頻率上,那說明她的內心要麼是激動要麼是緊張的。

  但放在陸既明身上……寧檬想他應該是在不耐煩吧。面對她,他總不會有什麼好激動和緊張的,要那樣才是見了鬼了。

  只是……這才接她的電話,還沒說有什麼事他就已經不耐煩了。

  寧檬對自己無聲自嘲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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