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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


  陸既明還是看著他,眼神焦點定在他的臉上,不偏不倚地盯住他,眼底一片意味不明。

  邱俊霖小腿隱隱有點打鬥。他發現原來這位老闆不咆哮比咆哮更嚇人。

  陸既明盯著他看了一會,接著問:「協議簽了?」

  邱俊霖連忙答:「簽了!」飛快地想了下後,趕緊補充說,「因為您忙,這項目涉及的金額也不算太大,您之前不是說過五千萬以下的合同直接找副總裁簽字就行嗎,我就沒來打擾您!」

  陸既明用手指敲敲桌面:「嗯。項目是不錯,就是收益有點少。」他頓了頓,傾身向前,兩手搭在辦公桌上懶懶地相互一握,把邱俊霖盯得比剛才更緊了,「畢竟對方只提供了項目,真金白銀出錢的是我們,那我們怎麼能只占六成收益呢?怎麼也該占七成啊,你說是不是呢,邱總?」

  陸既明陰陽怪氣地叫的這聲「邱總」,直把邱俊霖叫得雙腿打鬥打得像在篩糠。

  面對陸既明看似婉轉實則一點彎都不打的筆直追問,邱俊霖變成了外強中乾的人形篩糠機。

  他吞吞口水,做垂死掙扎:「畢竟項目是作者帶過來的,沒有她我們也拿不到投資份額,所以就給她多分了一點……」

  他底氣不足的解釋被陸既明拉開抽屜的動作直接打斷。

  陸既明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文件摔在了邱俊霖面前。

  邱俊霖連忙彎腰撿起來,等看清是什麼,他腦子翁的一聲像炸掉了螞蜂窩。

  這文件是他和西蓮兩個人私下簽的那份補充分成協議。

  難得他此刻腦子還能轉,認得出這是那份協議。

  此刻轉動的腦子讓他翻湧出很多疑惑。

  其實他有一點不太明白,其實大家私下都有和他一樣的操作方法,其實之前大boss不也都睜隻眼閉隻眼的。不然沒點甜頭誰能跟著他死心塌地地幹呢?可怎麼今天到了這個金額也不是很大的項目,他陸既明就忽然翻臉較真了?

  然而無論如何,這番辯解可以放在心裡,卻沒辦法拿出來當面質疑。

  總不能直接懟老闆:你之前不也一直默許我們吃點回扣的,怎麼這次就不行了?

  那些暗地裡默許成規的東西,放在檯面以下時大家都不去計較,仿佛它是對的;但一旦端到檯面上來,就會一下變得人人喊打了。

  邱俊霖用他那炸開螞蜂窩的腦袋苦尋為自己開脫的切入點而不得的時候,陸既明又開了口。

  他的聲音像冰涼的綢被刮起了絲,聽得人渾身發瘮。

  「我知道你心裡嘀咕什麼呢。是,按說你們這個級別,沒點外撈,我留不住人心,也激發不出你們給我幹活的動力。所以就你們在項目中私下吃的那一口兩口小甜點,我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畢竟是在這一行裡做。但是邱俊霖,你這外撈撈得手有點黑了吧?總共十成收益你自己就要撈足一成,你這相當於把手直接伸進我錢包裡拿錢了吧?」

  陸既明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用手指狠狠敲了兩下桌子。咚咚的兩聲,冷硬而充滿力道,傾泄出發起動作的人內心正供養著多大一片憤怒。

  邱俊霖出冷汗出得簡直快把自己弄成一個水人了。

  「陸總,其實那一成,我是打算和部門所有人一起分的……」他嘴硬地解釋著,然而這個時候他自己都覺得這份解釋弱得不必陸既明那兩根指頭來戳就會自破。

  「是嗎?」陸既明抖然一個高八度吼了出來。

  邱俊霖還要強詞奪理地解釋,陸既明一句話懟回了他接下來所有的睜眼說瞎話。

  「你給我閉嘴!把你手頭上的項目跟你部門的副總監交接一下,明天給我滾蛋!」

  邱俊霖愣住了。他怎麼也想像不到因為這點小事自己就要被開了。

  但事到如今,他也豁出去了。死也得死個明白。

  邱俊霖的破釜沉舟中幾乎帶上了幾分賴皮:「陸總,能告訴我為什麼要開了我嗎?我自問自從到了公司,兢兢業業做項目,就算我自己從中間得到了點什麼,可我也沒耽誤給公司掙錢,您就這麼開了我,不合適吧?」

  陸既明對他發出冷笑:「你是兢兢業業做項目嗎?你是兢兢業業搶項目吧!這個項目難道不是你從寧檬手裡搶來的?!」

  邱俊霖愣了愣,這一瞬他腦子裡想起了寧檬臨走前對他笑著說:多吃點好吃的,哈!

  果然是她在背後搗鬼!

  邱俊霖幾乎有點咬牙切齒了:「陸總,您不能光聽寧檬單方面的胡說八道就把我開除吧!」

  陸既明在他這句話後,對他投來的目光裡充滿了鄙夷:「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寧檬可從沒跟我談起你什麼!」

  愣了愣,邱俊霖把咬牙切齒換成了一臉委屈:「可是陸總,是您叫我擠兌寧檬的啊,我照著您的話做了,怎麼到最後好像一切又都成了我的錯了?」

  陸既明狠狠一拍桌子。不說這個還好,一說起來他簡直要氣到爆炸!

  「邱俊霖,是我沒說清楚還是你腦子短路?我是讓你趕緊把寧檬擠兌走,但我說的是趕緊把她從項目二部擠兌走,我是讓你把她給我擠兌回總裁辦來!你倒好,直接把人給我從公司擠兌走了!」說到憤慨出,陸既明氣得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他頓了一下,喘勻氣,一臉懶得多說的樣子。

  「出去做交接吧。給你句忠告,人可以貪,但不要蠢!你可以心眼小,但別心腸太壞!」

  邱俊霖再一次變得咬牙切齒。

  晚上陸既明仍然感覺心頭有火,躁得他在家待不住,於是拖著剛從國外回來的發小曾宇航,把他生拉硬拽到酒吧消火。

  曾宇航嘲笑他:「別人消火都是脫褲子找姑娘,你倒好,你是坑基友。要不是知道你從小到大常年心有所屬,我特麼都懷疑你要借機睡我!」

  陸既明被他說得很生氣,端起一杯酒摟住曾宇航的脖子就順著他的嘴硬往下灌。那副強迫樣子像極了逼良為娼的大流氓。

  曾宇航差點嗆死,推開陸既明洩憤地吼:「陸既明你大爺!直到我死你都別想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

  陸既明愣了個神,馬上把另一杯酒塞進曾宇航手裡:「來!快來!灌死我!我不反抗!」

  旁邊已經有人對他們投來看不健康人士發展不健康關係的嫌棄的一瞥,那一瞥裡仿佛夾著S和M以及S和B兩組組合字母。

  曾宇航踹了陸既明一腳:「滾!」然後放下酒杯,他看著陸既明,說,「明明,我說接下來的話之前,你要有心裡準備。她呢,她很好……和她的未婚夫,都很好……」

  一瞬間陸既明的臉色和酒吧裡的燈光一樣,變得陰晴流轉光怪陸離。

  他死撐了好一會,僵著的嘴角終於擠出一句話:「你他媽喊誰明明呢?!」

  曾宇航抖著肩膀笑得打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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