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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九


  ▼第226章

  暗夜中,蘇晉聽到喧囂聲,卻不知這喧囂究竟是來自她身體深處,還是客棧外熱鬧的花朝夜。

  人在黑暗裡待久了,借著一點月色也能視物。

  可蘇晉抬眼,只覺月光照進房內便熄,滿屋晦暗只能看見朱南羨的眼,他眸裡馳騁的烈火,他額角晶瑩的汗。

  其實不是不疼的。

  但她慣能忍,那一瞬也狠咬住牙關,雖沒叫喊出聲,仍覺呼吸堵窒,腦中一刹空白。

  直到他喊:「阿雨。」輕柔的吻落在她臉上,才將她的神志喚回。

  他問:「阿雨,你是不是很疼?你在……發抖。」

  聲音沙啞得可怕,顯見得是極其壓抑著自己。

  她不想讓他這麼壓抑著。

  於是摸索著伸手扶上他的肩,輕聲應了句:「我沒事。」

  朱南羨這才慢慢動起來。

  饒是已極輕極緩,對此刻的她來說,每一下都無異於地動山搖。

  到一半,朱南羨忽然覺得心酸。

  她半生漂泊伶仃,後來跟了自己,原想把天下最好的都許給她,誰知事到如今,竟草草找了間客棧成親,分明該是洞房花燭夜,卻無花無燭,連買來充當合巹酒的陳釀都忘了飲。

  只好極盡溫存,極盡纏綿,偏生又如烈火烹油,越燒越燥。

  蘇晉覺得奇怪,方才極疼時,她尚能忍著,眼下疼痛褪去,整個人慢慢被一種浮浮蕩蕩的感覺包裹,卻再忍不住,從唇邊溢出一聲輕吟。

  朱南羨聽得這聲輕吟,那團被他埋在胸膛腹口的火再壓不住,一下燃遍他四肢百骸。

  恍惚中,蘇晉覺得自己又回到先時逃命的路上。

  身後有追兵,有喊殺聲,朱南羨換著她坐在馬上,飛快往前奔。

  馬身顛簸,周圍都被他的氣息包圍,搖盪途中越行越快,卻怎麼都穿不過湘妃色的櫻雨。

  櫻瓣飄飄蕩蕩,輕柔地觸碰在她的睫,她的唇;駿馬卻疾,卻烈,卻狂放,載著她,一路剛柔並濟也不知要去往何方。

  終於擺脫了追兵,到了水邊,朱南羨高喊一聲「船家」,攔住她的腰卻不是要往船上躍。

  一陣颶風將櫻瓣卷起,將他與她捲入半空,捲入雲端,捲入星星點點浮著燈的河水中。

  蘇晉整個人都是迷離的,一時辨不清天上人間,再忍不住,喚了一聲:「陛下……」

  他既是先帝,自然依舊是陛下。

  但他不願做陛下。

  朱南羨撐在蘇晉上方汗如雨下,早已情難自禁,還要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說:「阿雨,喚我的名。」

  蘇晉整個人要化成水,聽之任之,輕喚:「南羨……」

  聲線柔如春日雨,簡直要將他這渾身烈火包裹,再炸開。

  朱南羨坐鎮過天下,統帥過三軍,在沙場浴過血,也曾身陷奪儲的明謀暗鬥,攀上過這天下的九霄之巔,也一朝跌入過塵埃。

  他自問無所懼,不畏死,然今時今日,只聽她這一聲喚,剛剛炸滅的火又蓬勃燃起,自暴自棄地只恨不能將此生都葬在這。

  窗外的喧囂不知何時淡了,明月越來越亮,月輝灑入戶內,照亮一地凌亂的衣衫。

  喘息聲無休止,到後來,連月色都輕了,又一回漸停漸止,整個被衾都被汗液浸濕。

  朱南羨俯下身去攬蘇晉,懷裡的人早已柔弱無骨,髮絲沾了汗,貼在頰邊,雙眸閉著,輕輕在顫。

  是他索求無度了。

  「阿雨?」他喚她。

  蘇晉微微張開眼來看他,低低應了一聲。

  他拂開她的發,把她輕輕放在榻上,斟了杯茶水喂給她,然後披上衣衫,去門口喚:「掌櫃的!」拋出一錠銀子,「打沐浴的水來,再去找兩身乾淨衣裳。」

  掌櫃的手裡一沉,低眼看,這錠銀子足有十兩重,忙道一聲:「客官稍等!」

  小二機靈,找來的兩身衣衫皆是比著他二人的身形。

  不多時,沐浴的木桶便被抬了進來,小二混著熱水與涼水調好水溫,在一旁放了皂角粉與布巾才退了出去。

  朱南羨掀開帳幔,見蘇晉正披著一襲薄衫坐著,柔聲道:「阿雨,我幫你擦洗?」

  蘇晉的頰上又浮上微霞,垂著眸,輕輕「嗯」了一聲。

  他褪去她披在肩上的衣衫,橫抱起,放入水中,先拿皂角粉幫她將發洗淨,待要為她洗身子,隔著木桶,覺得不便,猶疑了一下,將衣衫褪了,也跨進桶裡。

  多了一個人,水一下漫上半尺,沁著氤氳的霧氣,蘇晉抬眼來看他,不等他伸手來攬,已然傾身而上,學著他方才的樣子,拿皂角粉清洗完他的青絲,然後重新取皂角粉打成沫,從脖頸,到耳後,到雙肩與胸膛,一點一點擦拭。

  擦到一半,覺出他的異樣,伸手探入水中,又硬又燙。

  她詫異地看他一眼,不由斂眸淺淺一笑,輕問:「怎麼辦?」

  這一聲「怎麼辦」帶著一絲柔一絲俏一絲獨屬於蘇時雨的伶俐聰慧,落在這水裡,簡直要將他的心掏空。

  可是一夜沒睡,折騰了三四回,此刻才洗淨,就算為她的身子著想,他也該適可而止。

  於是輕握住她的手放在心口上,注視著她:「我能忍。」

  她回望入他的眼,目色清冽:「是嗎?」

  將手從他的掌心抽出,攀住他的肩,欺身逼近,柔軟貼上他的唇,舌尖在他的齒關輕輕一掠。

  腦中轟然一聲炸開。

  什麼「忍」,什麼「適可而止」,都被拋去九霄雲外。

  自以為堅不可摧的意志力一下子潰不成軍,朱南羨猛地伸手勾住蘇晉的後頸,一手攬住她的腰,恨不能將她揉進骨子裡,俯臉再次吻下去。

  ……

  天邊浮起一縷淡淡的朝暉。

  屋子裡到處都是水,木桶下,桌旁,櫃閣邊。

  朱南羨背靠著榻沿,蘇晉就倚在他懷裡,剛穿上的衣衫又半褪。

  他剛要提著她的腰讓她跨坐上來,客棧大門外忽然傳來急切的拍門聲,有幾人連著聲兒吼道:「掌櫃的,快開門!」

  朱南羨動作一頓,蘇晉亦覺出不對。

  不多時,大門卸了閂,「吱呀」一聲開了,掌櫃的像是意外,喊了一聲:「喲,幾位官爺,怎麼大清早的——」

  「少廢話,我問你,昨夜可有兩個毛賊上你家客棧?」

  毛賊?

  掌櫃的與小二細想了想,都搖頭:「沒有。」

  一名衙差將手往桌上一拍:「阜南水上的艄公說那兩人分明往你們客棧來了!」又威脅道,「這二人可是重犯,還險些劫了府尹大人,大人親自交代一定要拿住,若不老實交代,唯你們是問!」

  掌櫃與小二聽了這話,嚇得六神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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