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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九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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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言脩打了個手勢,周圍的侍衛與官員都退開丈許。 「她還在柳府。」柳朝明這才道,看向朱南羨,目色與聲音都是淡淡的,「陛下若要見她,臣不日便令她進宮。」 不日,但不是今日。 朱南羨知道柳昀話裡的意思,沒再多問,朝正陽門外等著自己的車輦走去:「回宮吧。」 明華宮伺候的內侍與宮婢換了一批,新任的管事牌子竟是個認識的,叫馬昭,曾經在東宮當過值,當年蘇晉昏睡在未央宮,朱南羨讓尤公公找一名靠得住的過去管事,尤公公就舉薦了馬昭,說此人不僅穩重,還有些學問,會看星相,如今看來,真是穩重得深不可測。 馬昭道:「尤公公去年病了,宗人府念他曾在東宮伺候了故太子殿下與陛下二十餘年,予了一大筆賞賜,令他回鄉頤養天年。」 彎下身,拿拂塵掃了掃殿前的門檻,「陛下請。」 朱南羨目不斜視地邁過門檻,拋下一句:「昔父皇立朝,言明『內臣不得干政,犯者斬』,依朕看,你們這些人,全該拖下去砍了。」 如今還有什麼想不通的? 朱昱深一黨之所以盡知宮中天下事,便是令這些常在御前伺候的宦官做了他們的耳目。 明華宮的晚膳已備好。 打眼一掃,菜色俱佳,都是按帝王儀制,倒是沒敷衍他。 案頭居然特地擺了一對銀箸,做什麼,讓他親自驗毒?想不到朱昱深與柳昀手下也有這麼沒眼色的東西,這是掩耳盜鈴還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朱南羨俯身拾起銀箸,「啪」一聲摔在地上。 殿內的侍婢驚得俯首跪地,其中兩名跪行上來道:「陛下,奴婢為陛下布菜。」 朱南羨卻沒理,一拂袖,往內宮去了。 內宮還未掌燈,守在外頭的內侍瞧見晉安帝過來,連忙引了火要去點燈線,卻被朱南羨一句「出去」轟走,退到外頭拜了三拜,掩了門。 門一掩上,風燈的光便沒有了。內宮裡一星燭色也無,但也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風雪天的暗白透窗照進來,糊成一團蒼色,幽幽的,好像蟄伏在暗處的獸。 朱南羨仰躺在臥榻上,聽著暮雪呼嘯聲,伸手,慢慢撫上心口。 然後指尖一顫。 那裡空空蕩蕩,鏤著雨字的玉珮已沒了。 這枚玉珮仿佛一副心上鎧甲,沒了它,這一路千里,幾乎淬骨的牽掛如洩洪一般闖入他的心間。 相思直見兵戈,比凌遲還要難受。 可他不怕疼,他只是,非常非常非常想念她。 「阿雨。」 沙啞的,帶著一絲滯澀的聲音在明華內宮突兀響起,又像是藏也藏不住,只好傾吐而出,要將他這一生所愛停擱在這深宮一隅小心安放。 哪怕在以後,在還有他,亦或沒有他的日日夜夜裡,也能長明不滅。 既能長明不滅,見或不見,又有什麼分別呢? 還不如不要徒添她心傷。 也不知過了多久,屋外響起叩門聲,候在外頭的內侍道:「陛下,都察院的言大人求見。」 言脩一進宮門就帶進一股寒氣,將大氅遞給身後的內侍,等寒意稍褪些許,才上前覲見:「陛下,蘇大人大約五日後進宮,柳大人遣微臣來問陛下,想要怎麼見。」 他沒讓人掌燈,隔著一團蒼青的雪色看向龍榻,能瞧見朱南羨仰躺著的輪廓,卻辨不清他的神情。 「朕……也不必近看。」過了一會兒,沙啞的聲音傳來,「只要遠遠地看她一眼就好。」 言脩愣了愣,拱手一拜:「好,臣會為陛下安排妥當。」 又頓片刻:「陛下,還有一事,待過三日,您的龍駕『回宮』後,太醫院的李院判會每日來明華宮為您『診病』。」 這話出,那頭良久沒了回音。 言脩也不知自己在遠處立了多久,直覺得朱南羨已睡過去了,不妨一個聲音從龍榻傳來。 「滾。」 言脩跪地行了個大禮,應道:「是,臣告退。」 翌日風雪止,隨著晉安帝班師回朝的消息傳來,這名年輕皇帝身負戰傷,不治成疾的噩耗也如一道陰影籠在眾臣與萬民心中。 朝野剛穩,戰事才止,江山方定,守了半生疆土的晉安帝卻福緣淺薄。 朱南羨「回京」當日,因不能見風,龍駕罩了三層禦簾,可越是如此,越是引了百姓沿街參拜。 龍駕自承天門入,只在眾臣面前停了停,便逕自去了明華宮。 當日夜,龔國公與一干朝臣在明華宮外請求面聖,被太醫院院判攔下,稱聖躬違和,又是風雪寒天,要稍養幾日才可召見群臣。 彼時群臣雖有異聲,覺得晉安帝此舉有違常理,但這異聲持續不到一日,便被另一個消息壓了下去——在外潛逃了三月,犯下安南行商案的罪臣,內閣次輔、刑部尚書蘇晉在京師白屏縣一帶被緝拿歸案,要送回刑部,由三司會審。 阿留去書房尋蘇晉的時候,已是傍晚時分。 自從上回他為覃照林帶了話,安然就再未允許他踏入書房一步。 但今日不一樣,今日蘇先生要離開了。 阿留不知道蘇晉日後會去哪裡,他為她收好行囊,臨送她上馬車前,又從袖囊裡取出一個荷包塞到她手上。 荷包裡藏著一張銀票,這是他這些年省下的。 他心中有愧,覺得自己給覃照林帶了話,也沒能幫到她。 蘇晉這三月來清減了些許,接過荷包的瞬間,目色裡閃過一絲迷離,隨後反應過來,說:「不必,我去宮裡,日後用不上。 然後把荷包還給了他。 阿留想不明白,覺得一個人只要還活著,無論去哪裡,都是要用銀子的不是嗎? 可他不能開口。 自他上回帶話,安然便不許他再與蘇晉多說一個字,他怕這是大人的意思,怕會殃及三哥。 待要把荷包塞回給蘇晉,她已經坐回車裡,對著趕車的人道:「走吧。」 天暗得很快,風雪聲聲,等到了承天門,四下已一片晦色了。 候在宮門外的一名禦史迎上來,待蘇晉下了馬車,拱了拱手道:「蘇大人,對不住,因您是要犯,是以要帶頸枷。這枷子有些沉,您忍一忍,都察院的錢大人已吩咐過,等您一進了刑部,立刻為您拿下來。」 蘇晉沒說話,抬起雙手。 兩名侍衛將頸枷在她脖間固定好,上了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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