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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八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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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朝明道:「不必,朱弈珩是個聰明人,知道只要不將銀子的去向透露出去,蘇時雨不會要了他的命。」一頓,添了句,「也就受一點皮肉苦。」 可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所謂的「皮肉苦」又豈止是「一點」? 言脩正想著是否要私下托人去刑部打聽朱弈珩的安危,那頭柳朝明問:「沈青樾已走了?」 「是,寅時與翟禦史,劉寺丞一併啟程,蘇大人送了沈大人過後才去的太醫院。」 柳朝明在桌案前坐了,一夜未睡,此刻卻不困,闔上雙目,眼前浮現的是昨晚棋局。 白子四周是密不透風的黑子,但唯一能將它吞沒的,卻是另一枚叫作「蘇時雨」的白子。 如何將這枚白子變作黑子呢? 柳朝明深思半刻,對言脩道:「把安南行商案的卷宗拿來,令錢月牽來見本官。」 月末朔風北來,日子一日冷似一日,每日醒來都能見著葉稍簷頭凝著初霜,晶瑩的,蕭瑟的,人人都說今年霜露來得早,想必很快就要落雪。 卻遲遲不見雪,至九月,反倒先來了幾場寒雨。 一下雨就是透骨的冷,吳寂枝從刑部趕往流照閣的路上,攏了攏氅衣,直到推開公堂的門,一股熱氣撲來,才慰了這渾身上下的寒——蘇晉是女子,較之這滿朝文武畏寒一些,剛到九月,公堂裡已經燒起銀炭。 她以手支頤,正閉目養神,聽到吳寂枝進屋也沒睜眼,只問了句:「招了麼?」 「還沒。」吳寂枝有些難以啟齒,「以按吩咐換藤鞭了,但十殿下就是一口咬定什麼都不知道。」 朱弈珩到底是王爺,在朱南羨回宮前,即便蘇晉要行刑訊,也不敢行得狠了,左右不能少胳膊斷腿,是以只能用鞭子。 沒成想朱弈珩看著不溫不火,臨到這時了,練就一身硬骨頭,無論你軟硬皆施,威逼利誘,酷刑伺候,除了笑,只有四個字,「毫不知情」。 蘇晉沒奈何,昨日命刑部換了一種特製的藤鞭,鞭上結著十分細小的鐵鉤,一鞭子下去,還沒見痕,血粘連著細肉就出來了。 「十殿下知道大人必不能要了他的命,就抓牢這一點拿捏大人呢。」 蘇晉聽了這話,笑了一聲:「隨他拿捏,以為本官沒了他,還查不出來了是麼?」 吳寂枝這才注意到蘇晉的案頭有一封攤開的密函,她像是已看了,雖閉著眼,眉宇中卻有一絲疲態。 密函上說,邛州一名茶商家業不大,但十餘年間,有數回以販茶的名義轉移過千萬兩白銀,因戶部黃冊沒記錄,這一查猶如大海撈針,能這麼快就找到線索,已堪稱運氣極佳了。 可惜,然這茶商早已去世,家中人也不知所蹤。 吳寂枝問:「大人可要派人去邛州追查?」 「不必了。」蘇晉道,她睜開眼,順手拿過一張大隨北疆圖,指著邛州的位子,「我有一個不大好的揣測。」 邛州位於北疆與西北之間,面上看沒什麼,可移目往上,就可見三個與大隨接壤的鄰國,由西到東,分是赤力,達丹,與北涼。 其中,涼是前朝涼國與達丹舊部所建,赤力位於西面,而達丹所居的大片草原,分成不同部落,各部都有自己的王,合稱達丹。 「戶部的尹郎中帶著幾個人幫我算了筆賬,萬萬兩白銀,從安南分數次流入大隨,即便再縝密,只要還在大隨境內,就很難查不到。」 「大人的意思是,這萬萬兩白銀,再流入大隨後,又流出去了?」 蘇晉「嗯」了一聲:「既在邛州出現,應該往北走了,赤力與北涼和我們互有交戰。」她的指尖在北域圖上直滑而上,然後點了點,「查查這個達丹。」 查達丹不過三個字,說起來很簡單,怎麼查,如何查,卻是個難題。 部落太多,彼此之間合縱連橫,從哪裡入手,入手以後怎麼往下走,都得仔細思慮。 蘇晉只管吩咐,只管問結果,難題落不到她身上,頭疼的是下面的人。 吳寂枝將密函收好,想著事不宜遲,打算去找兵部的人一起商量,剛退出去沒多久,又回來:「蘇大人,文遠侯過來了。」 蘇晉一愣,齊帛遠性情清寡,遠避朝堂,雖與謝煦是至交,除了她彈劾朱稽佑的那回相助過一次,這些年倒未與她有太多來往,即便有,也是點到為止。 到底是世交長輩,蘇晉屏退了吳寂枝,理了理衣衫,迎出公堂,十分有禮地一拜:「侯爺有事命人吩咐晚輩一聲便是,何必親自來這一趟?」 齊帛遠的鬚髮已全然白了,清臒的面頰有歲月痕跡,但那份沉澱進骨子裡的書生風骨依舊不改。 他淡笑了笑:「老夫是來辭行的。七月時,胥之來京,邀老夫去杭州柳府小住,老夫應了。此一去不知何時歸,京師故人無幾,因此特進宮來與你和柳昀辭行,望你日後一切安好。」 蘇晉道:「侯爺與柳老先生是至交,若能去杭州柳府住上數月乃或一年,彼此作伴,這是好事。還望侯爺回京時,與時雨來信一封,時雨也好盡晚輩之道,去城外接您。」 齊帛遠並沒有久留的意思,在她公堂裡吃了一盞茶,便起身告辭。 但告辭也不是往別處去,而是往流照閣的正院尋柳朝明。 蘇晉自是相陪,一路穿廊過徑,又聽得他道:「胥之七月來京,曾到老夫府上小住,這麼多年了,他還是刻板,提了好幾回柳昀的玉玦,一提就氣,一氣就不願回府見柳昀。聽說他後來還特地見了你,只盼沒有為難你才好。」 蘇晉耳根子一跳:「柳大人的玉玦?」 齊帛遠「嗯」了一聲,語氣清清淡淡的,卻帶著一絲意外:「當年柳昀離開柳府,才十一歲,帶走了一枚玉玦,那是他母親留給他唯一的遺物,也是他最珍貴的事物。」他說著,一笑,「怎麼,柳昀沒與你提過?老夫還道他這些年與你走得近,你知道這事呢。」 蘇晉道:「侯爺說笑了,柳大人慣不愛提自己的事,晚輩與他走得近,也只是言及公務居多。」 齊帛遠點頭:「嗯,他是這樣的性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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