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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五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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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南羨看著地上還未作清理的血漬,負手轉身,闊步走回龍椅,一邊道:「龔荃,陳謹升,俞光祖。」 「臣在。」 「今日未時,傳兵部,都督府,北大營四品以上大員與指揮使到都督府與朕一齊擬定出征計劃。」 「臣等遵命。」 「沈青樾。」 「臣在。」 「此次出征兵貴神速,朕決定輕裝簡行,朕給你一日,將軍資軍費的賬目擬好,明日廷議後呈來奉天殿。」 「臣遵命。」 「曾友諒。」 「臣在。」 「原定十月的各部官員任免,朕決定提前到十日內進行。你自今日起,召集吏部所有人加緊考核,擬定名錄。羅松堂,劉定樑,吏部忙不過來,你二人親自帶人過去幫忙。」 「臣等遵命。」 朱南羨步回到龍椅前,卻並不坐,他負手面向殿中一干眾臣:「西北軍情危急,朕在心裡粗略算過時間,最遲九月十二出發,軍務繁忙,在此期間,柳昀,大小政務由你擬定票擬後,再呈給朕過目。今日議事後,速擬一道緊急諮文,一,著令各衙司堂官自今日起到九月十二,一律夜宿當值,若非要事,不得回家;二,不得藉故瀆職,不得拖遝誤事,不得妄議軍情,以免以訛傳訛,人心浮動,違令者從嚴懲處。」 「臣遵命。」 「蘇時雨,你回刑部後,以尚書之名擬一道諮文,褫朱荀『忠勇侯』封號,處以斬立決,人頭留在涼州衛,待朕去了親驗。」 「臣遵命。」 朱南羨說到這裡,略微一頓,問:「朕能想到的便是這麼多,眾愛卿還有何其他提議?」 龔荃道:「陛下,時將入冬,您此去西北,沿路氣候將愈發冷寒酷烈,更會遭遇風雪。臣只請陛下千萬莫要因趕路枉顧自身周全,一個城池丟了搶回來便是,但陛下的安危才是我大隨社稷的根本啊。」 朱南羨道:「無妨,朕心裡有數。」 羅松堂抬起眼皮覷了覷眼朱南羨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開口:「陛下,那出使安南的人選……」 朱南羨一聽這話,目色沉寂下來。 出使安南的事宜,正是他目前最憂心的。 此去安南路途迢迢,使臣與胡元捷必須於九月中之前離開,否則一入寒冬,大雪封路,難保會被堵在半途。 「陛下。」這時,蘇晉越前一步,「臣自請出使安南。」 朱旻爾道:「可是,蘇侍郎傷病未愈,怎麼都該養足一月,不宜舟車勞頓。」 蘇晉道:「稟陛下,十七殿下,臣雖剛轉醒不久,但自覺身體已無大礙,此去九月中還有半月時間,臣只要好生休養,想必能夠痊癒。 「況且,臣的傷病還是最次要的。原本回給胡皇的寶冊說,寫的就是臣的名字,胡皇也已看過。臣與胡元捷一起受傷,他回去了,隨他同去的使臣卻要換一個,難免讓安南覺得我大隨誠意不足,覺得我大隨臣子都是嬌弱之輩,因受傷便避不出使。臣正是要自己去,讓任何人都不能小覷了我大隨。 「更重要的是,朝廷短武將,西北軍怨,茅參將重傷,朱荀當斬。這樣的局面,連陛下都不得不親征,於冬月出行,以身涉險。我等身為臣子,更該助陛下保護家國,堅守後方。安南勢必不能再起戰亂,臣此番出使,一定會將大隨與安南的問題妥善解決,讓陛下再無顧慮。請陛下相信臣,也請陛下放心。」 朱南羨看著蘇晉。 她的目光清透而堅定,自含一團灼豔烈火。 恍如在水榭初遇時,那個令他驚為天人的回眸;也如三年前的再相見,她渾身浴血,從亂糟糟的街巷裡,拖著鋼刀一步步走來。 她真是獨一無二。 這一身連男子都少有的錚錚傲骨之下,是燦若豔霞的錦繡明光,是要生出垂天之翼的鯤,摶風九萬,擊水三千。 他如何不信她? 「羅松堂,傳朕旨意,著原定使臣,刑部侍郎蘇時雨為今出使安南使臣,自即日起與禮部一起籌備出使事宜,命太醫院醫正方徐隨行,沿途照蘇侍郎的病情。」 「臣遵旨。」 「曾友諒。」 「臣在。」 「另傳朕旨意,自即日起,擢,刑部侍郎蘇晉為刑部尚書,掌理大隨一切司法刑獄事務。並將旨意昭告天下。」 「臣遵旨。」 朱南羨想,他要讓天下所有人知道,讓安南國的人知道,不日將從大隨出使的,不是侍郎,而是一部尚書,是朝廷不可或缺的肱骨脊樑。倘若她有任何閃失,等他帶兵回來,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屠了敢傷她之人,傷她之國。 朱南羨邁出奉天殿前,似是又想起什麼,回身道:「左謙,時斐,你二人料理完親軍衛的事,即刻來都督府,朕要在出征前,將日前商議的重整神機營,建立陌刀衛的事定下來。」又看向沈奚與柳朝明,「沈卿柳卿,你二人待會兒也過來。」 「臣遵命。」幾人一同俯首行禮。 朱南羨剛欲走,只聽身後龔荃喚了一聲:「陛下。」 他掀袍跪地,認真而鄭重地磕了一個頭:「逢此國難,陛下不避不退,挺身而出,老臣,願代我大隨萬千臣民百姓,叩謝陛下聖恩!」 此言一出,殿中其餘人等也一併撩袍朝朱南羨拜下:「臣等,叩謝陛下聖恩。」 朱南羨沉靜地看著這一地跪向他的臣子,只道了一句:「眾愛卿平身。」一刻不停地領著秦桑往都督府的方向去了。 西北急報一來,朝廷各部各寺都繁忙起來。 霜寒九月,眾衙司直至中夜都點著燈火,禮部籌備出使,禮部擬晉安年間第一次官員任免名目,最為奔忙的要數兵部,戶部,與都察院。兵部與戶部議親征的隨行兵衛與軍資,都察院原就查核百事綱常,又因朱南羨將政務交給柳昀,幾乎是人人通宵達旦,夜以繼日。 這一日,柳朝明將貼好票擬的奏本送來奉天殿,正著人通稟,管事牌子吳敞看到他,道:「柳大人,真是不巧,早前四王妃因四殿下傷勢前來與陛下辭行,說今日就要回北平府,陛下與沈大人親自去送她了,您看是要老奴幫您把奏本專呈給陛下,還是過些時候再來?」 柳朝明道:「本官還有一事待與陛下議,過些時候再來。」 其時已九月初十,離原定朱南羨出征蘇晉出使的日子還餘兩日,柳朝明將奏本放回都察院,立在書案前思量了片刻,沒有理會今早新送來的案宗,反是自一旁的木架上取了氅衣,披在身上,往都察院外走去。 霜深露重,一連數日雖未落雨,但整個宮禁都濕漉漉的。 泠泠水意將暗朱宮牆浸得鮮亮,柳朝明踩著青石板,走過隔著內外宮的恭旋門,最後在朱弈珩軟禁的蘭苑外停住腳步。 蘭苑很靜,或者說,整個後宮都極其安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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