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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五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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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清透的眸光裡有些無措,對上他的,又垂下眼簾:「我把……說好的七月十三睡過去了。」 朱南羨聽了這話,忍不住笑起來。 「過去便過去了,再挑一個日子便是。」他看著她,聲音低沉而好聽,隔得這麼近,她甚至能感覺到他說話時喉間輕微的震動,「你還怕我不娶你麼?」 蘇晉亦抬眸去看他。 清新的,帶著一絲藥味的鼻息就噴灑在他脖間,眸底流轉著的光如月下滉滉而動的湖水,每一絲微瀾都攫取他的心神。 他臉上的笑意漸漸沒了,目光深處有令人焚灼的認真。 這樣的認真她亦感同身受,忍不住傾身向前,柔軟的唇瓣在他的嘴角微微碰了碰。 朱南羨的喉結上下一動,這一碰猶如她隨手一撥便撬動他心裡頭的千斤閘,千丈萬丈潮水都奔騰而下,他閉上覆上她的同時,忍不住輕聲歎:「阿雨。」 「嗯。」她低聲應他。 「我實在是……」他不敢吻深了,只能淺嘗輒止,然後伸手輕輕扶住她的臉頰,修長的手指理開她額稍的發,抵著她的額頭:「實在是忍不了。」 蘇晉怔了怔,隨即反應過來他的「忍不了」是何意,整張臉一下灼燙起來。 他又如蜻蜓點水,溫柔地掠過她修長的眉,清冽的眼梢,劃過她薄如蟬翼的耳畔,伴著鼻息與濡濕的觸感,令她整個人都忍不住微微一顫。 「我為了不立後,當著眾臣的面,許諾守孝兩年,可我——真地忍不了這麼久,這個諾,我不守了好不好?」 他的唇自她的耳垂,沿著她削瘦的臉頰,又回到了她的嘴角。 蘇晉眸光盈盈,低聲應道:「陛下的許諾,只是為守孝不立後,可對阿雨來說,妻也好,臣也罷,阿雨的身與心早已許了陛下。」她扶在朱南羨臂彎的手慢慢收緊,「只要陛下想。」 原本能憑藉意志力壓住的千萬丈潮水一下從身體某一處噴薄而出,跟他的渾身的血水都攪弄在一起,便成一汪奪魂蕩志的江海。 他伸手扶住她的腰,往下略略一帶,讓她平躺於榻上,重新俯下身去。 整個世界都消失得只剩一個眼前人,她的每一次吐息每一聲低吟都讓他覺得地動山搖,卻又美不勝收得讓人想往深處的蒼山雲岫,雪海飛澗裡探尋。 他一時間竟不知自己身在何處,只覺自己仿佛是迷了蹤跡,不期然間,卻聽到她幾聲努力遏住的急喘。 這幾聲急喘令他的神識驀地一震,先時方徐的叮囑一下子又回到他腦海裡——蘇大人剛轉醒不過一日,除身子骨孱弱外,腦中淤血也不知散乾淨沒有,要切記不可疲累,不可操勞,以免遺留下病症。 情海如潮,連他都目眩,更莫說此刻依偎在他懷裡,還未曾病癒的她了。 朱南羨狠狠一咬自己的舌根,險些咬出血來,才將自己的清明喚回。 俯臉去看蘇晉,只見她額頭有汗,雙頰是並不健康的潮紅,唇色已有些發白了。 「阿雨。」他扶住她的雙肩,「你可還好?」 蘇晉的雙眼的半闔著的,搖了搖頭:「我沒事。」 朱南羨看她這副無力的樣子,懊悔道:「怪我,險些沒忍住。」 他為她將半褪的衣衫穿好,為理了理她的鬢髮,扶著她重新坐起,取過自己冕袍罩在她雙肩,移去桌前一邊斟水,一邊道:「來人。」 栒衣與餘葵推門而入:「陛下。」 朱南羨將手裡的水遞給蘇晉,叮囑了一句:「有些燙。」然後才對跪著的兩人道,「去將朕月前放在未央宮的事物取來。」 餘葵稱是,退了下去。 栒衣抬目看了一眼,只見朱南羨渾身只著中衣,一身龍袍竟罩在蘇晉身上為她禦寒。 她不由咋舌。後宮女子總提「聖眷」二字,又說列朝列代哪位皇帝為著嬪妃做出許多失心失智的事來,可那樣的失心失智,總躲不過皇帝本身的昏庸。 然而,她今日見識了晉安帝這樣的聖眷,只覺是聞所未聞了。 栒衣俯下首,雖知道今日聖上的登基大典,照理當回明華宮歇息,仍是問了句:「陛下今日可要歇在未央宮?」 朱南羨回頭看了蘇晉一眼,她臉上的潮紅已褪去,取而代之的蒼白病色令人放心不下,於是道:「嗯,歇在未央宮。」 ▼第176章 不多時,宮女余葵便回來了。 她手裡的金盤上拖著一襲朱紅嫁衣。 嫁衣的樣式並不繁複,沒有預想中的金線繡鳳,嵌玉鑲珠,只有裙擺與廣袖上開著一朵一朵扶桑花。 朱南羨對蘇晉道:「這是我母后當年的嫁衣,我今日,將它送給你。」 昔朱景元入主應天府,與故皇后大婚,那時大隨尚未立朝,朱景元說,要傾盡財力,請江南最好的繡娘在嫁衣上用金線繡上鳳凰,綴上東珠,卻被故皇后攔了,她說各地征戰未平,處處需要開支,不該在她身上鋪張浪費。她花了半年時日,在嫁衣上,以暗朱色的繡線,在裙擺與廣袖上繡上大片大片扶桑。 扶桑花又名朱槿,朱之一字,也是他的姓氏。 蘇晉看著眼前的嫁衣。 這是一抹十分純粹的朱色,卻同時有嬌俏的明豔與沉斂的深紅,溫婉又磅礴。 說來好笑,她雖身為女子,一生至今還沒穿過幾回像樣的裙裳。 謝相離世,她獨自離開蜀中後,女子的裝束她只扮過兩回,一回是在兩三年前的馬府,另一回是在今年三月,朱南羨離宮時,她扮作戚綾的侍婢助他逃生。兩回都是命懸一線,不得已而為之。 朱南羨又道:「方徐說,你的身子還需調理一月,我算過了,一月後恰是十月小陽春,你我擇個吉日成親。」 眼前的嫁衣灩瀲如春。 蘇晉看著它,覺得自己這輩子還未穿過這樣好看的衣裳。 她一直知道朱南羨待她好,好到了骨子裡,但這是頭一回,她覺得有些受寵若驚。 蘇晉垂下眼簾,輕聲道:「這太貴重。」又道,「君子投桃報李,陛下贈我先皇后畢生之珍,我卻拿不出更好的事物回贈給陛下了。」 「怎麼拿不出。」朱南羨道,「你的玉珮不早在我這裡了麼?」 他自臥榻旁坐下,看入她的眼,分外認真道:「且我許諾過的,你受過的苦,你過往的缺憾與不甘,從今往後,都由我來彌補給你,這一身嫁衣不算什麼,你也不必想著回報,你昏睡的這些日子我已想得很明白,我此生別無他求,只要你平安。」 朱南羨說罷這話,吩咐餘葵:「把嫁衣為蘇侍郎收好,等她病好,自會保管。」 餘葵退下後,一旁的栒衣看了眼蘇晉蒼白的臉色,問:「陛下,膳房裡有備好的參湯,可要為您與蘇大人各盛上一碗?」 朱南羨道:「朕不用,為蘇侍郎盛一碗。」 須臾,栒衣便將一碗參湯奉上,朱南羨親自接過:「讓朕來。」 栒衣退到一旁,看著這個被人伺候了一輩子的陛下舀了一勺湯,晾溫了,才喂給蘇大人,方知原來照顧人這樣的事也能無師自通。 蘇晉道:「還沒來得及問陛下,胡元捷受傷後,出使安南的事怎麼樣了?」 朱南羨本不欲提朝政讓她累心,但心知此事若不與她說明,她只怕會日思夜想,於是道:「那個胡元捷是個識時務的人,回宮的第二日,就親自給胡皇去信一封,稱返程途中遇上山崩,多虧你與柳昀相救,才撿回一條命。」 蘇晉想了想道:「可是他上回遇到匪寇就是朱沢微刻意為之,這回的山崩實非意外,胡皇是安南國君,並非等閒之輩,他的侄子在大隨屢遭不測,他定會派人追查。胡元捷可以拿這些理由去搪塞胡皇,我們卻不可以,否則有失大國風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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