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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五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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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登基大典並非一日禮畢。在此之前,還有封禪、祭天等儀式,而九月初一已是最後的臣民朝賀以及昭告天下。 這日寅時,天際才剛剛發白,眾臣已候在了墀台下。 宗親,文臣,武將,分列兩旁。 其中,宗親以朱旻爾朱弈珩為首,文臣的前列是六部與都察院的七卿,武將原該由中軍都督府左都督親領,但戚無咎出征東海,便由都督府的兩名同知頂上。 除此之外,自墀台往南,經奉天門,正午門,承天門,兩旁都有上十二親軍衛列陣。 十二衛指揮使以及北大營都指揮使各率精銳一千,自奉天門外依序排開,一直綿延到承天門軒轅台盡頭。 蘇晉披著遮風的斗篷,被馬昭扶著來到墀台時,眾臣與兵將已站列好了。 今日整肅風紀的禦史宋玨遠遠瞧見墀台外莫名出現兩人,十分惱火,走過來斥責道:「你二人是何人,也不瞧瞧今日是——」 話未說完,驀地看清這名披著斗篷的人竟是蘇晉,震驚之下大喜道:「蘇大人,您轉醒了?」 蘇晉點頭道:「夜裡醒的,還有些打不著方向。」 她臉色蒼白,整個人比以往更加削瘦,想來身子骨還弱得很。然而說話間,她卻將墨色斗篷摘下,露出一身穿戴得規規整整的朝服。 宋玨見蘇晉這副裝束,知道她是強撐著來參加晉安皇帝的登基大典,連忙往一旁退讓一步,躬身道:「大人的位子在前列,下官為大人引路。」 所謂前列,正是墀台之上,七卿並立的位列。 站在後方的官吏看到禦史宋玨正引著蘇晉前來,紛紛後退一步跟她行揖禮。 墀臺上,羅松堂與龔荃覺察出後方的動靜,招來另一名管風紀的禦史言脩:「去看看,那頭是誰過來了?」 言脩領命,走到階沿旁認清來人當即大怔,快步走到羅松堂幾人跟前:「回幾位大人,是蘇大人過來了。」 「果真?」羅松堂與龔荃還沒出聲,沈奚便道,不等言脩回話,大步走到階沿前往下看去,拾階而上的不是蘇晉又是誰? 沈奚愣了片刻,笑問道:「何時醒的?」 「昨日夜裡。」蘇晉道。 她走得很慢,便是這麼些許路程,眼底已現疲態,但她眸子裡笑意卻分外真,又道:「我有好些事要問你,一時還沒理清楚。」 「你睡太久了。」沈奚道,難得沒有調侃蘇晉,「不過也好,偷得浮生半日閑嘛,你這一偷偷來兩月閑,把過往沒睡夠的統統補了回來。」 他伸手扶了蘇晉一把,回過頭只見身後諸卿全圍了上來,唯獨柳朝明落在人群後頭,目光在蘇晉身上停頓片刻,隨即移開。 不多時,一聲低徊的鐘聲響起。 卯時已至。 奉天門,西華門,東華門,與玄武門四門門樓上,號角齊聲長鳴,伴著吳敞立在墀臺上高唱的一聲:「恭迎陛下——」 分列在正午門外與軒轅臺上的親軍衛齊聲高呼:「恭迎陛下——」 透過洞開的三道宮門,隱約可見軒轅台盡頭,朱南羨身著冕袍闊步走來。 他身後一列侍衛已換上玄色近侍裝,排頭兩個高舉華蓋。 上十二親軍衛在他所過之處依序拜下,隨後,由金吾衛指揮使左謙與虎賁衛指揮使時斐起,分領親軍精銳十二人併入行隊。 隨宮在鐘角聲中顯得莊嚴冷穆,明明沒有太多裝束,但這個半生從武,久厲沙場的新帝,與他身後手持長矛,鐵甲映寒光的親軍,為整個宮禁都罩上一股嶄新的,森冷的,浩蕩兵氣。 這大概就是獨屬於晉安帝的龍威。 朱南羨的冕袍底色為黑,上頭威赫的,張牙舞爪的雲龍是用金線織成,恢弘的氣勢幾欲騰雲而去,卻又被穿著它的人縛住,要對他劍眉裡暗藏的兵戈,星眸裡百煉成鋼的沉靜俯首稱臣。 朱南羨本是目不斜視地往前走,所過之處,文臣武將都對他拜下高呼萬歲。 可他忽然像是感受到什麼,登上墀台的瞬間,不由移目朝左側望去。 原該空著的,七卿刑部之首的位子上竟立著一個人。 臉頰消瘦,眼尾如蝶,眸光清冽。 有一瞬間,朱南羨覺得自己是看錯了,是因為日日夜夜都盼著她醒來,才會看到這樣一個逼真的幻象。 他步子沒停,面容鎮定,移開目光又重新看去。 她還是在那裡。 響徹隨宮的鐘聲與角音在這一刹那忽然變得不真實,像是隔著水,隔著霧,遠處近處的宮闕樓閣也近乎要模糊起來,只有自天末而起的長風,涼颼颼地吹進他心裡,帶著三分冷意,將他的心跳變成響徹人間的擂鼓之音。 唯一的聲音。 他太想走過去,到她面前去,分清楚這一切是真是假了。 可是他不能,他已是這一朝的帝王。 於是他只好一直看著她,直到看到她垂眸,抿唇,緩緩地笑了一下,撩袍隨著周圍的群臣一起向他拜下。 看到她腰間的玉扣上刻了「晉安」二字。 她或許不知道,她的玉其實比別人的更清透一些,那也是他母后留給他的,是他專程請工匠為她製成的。 這一刻其實很短。 朱南羨很快便收回目光,只是在他抬目平視前方前,揚起嘴角也微微地笑了一下,眼眸一下子亮得像淬了星,華光灼灼,像最初那個十三殿下。 進得奉天殿內,柳朝明率文臣,朱旻爾率宗親,中軍都督府同知陳謹升率武將,一同再次向朱南羨朝賀。 隨後為昭告新帝仁德,當由朱南羨當著眾臣面擬旨,大赦天下。 但大赦天下旨意卻不是在奉天殿宣讀,要由朱南羨乘帝輦,從承天門出,在親軍衛的護送下,一路穿過應天城,到得正陽門樓上親自宣讀,接受萬民朝賀。 奉天殿內一番禮畢,離宮的帝輦已在正午門外等候。 朱南羨先一個出了奉天殿,隨後跟著的是上十二衛指揮使。 柳朝明邁出殿門,朝身後看了一眼,只見蘇晉的臉色已慘白不堪,明明是霜寒九月,她額角卻細細密密滲出許多汗來,顯見得是體力不支了。 柳朝明將步子頓住,沒有說話,一旁的沈奚抬手便將蘇晉一攔,問:「你可還撐得住?」 離宮後雖可乘馬車,但到了正陽門免不了又要站一兩個時辰班子。 蘇晉想了想,實話實說:「恐怕不行,我頭暈得厲害。」又道,「可是我若半途走了,也不知合不合規矩。」 「這有什麼?」沈奚道,「大隨朝的祖制裡又沒有這一條,其餘的規矩除了陛下定,就是左都禦史定,總不該是柳昀拿規矩攆著你去正陽門。」 柳朝明看沈奚一眼,沒接他的話,只對蘇晉道了句:「你去歇著。」然後對身後跟來的禦史言脩道:「去稟報陛下,說蘇侍郎身體不支,要先行告退。」 那頭朱南羨已在登輦,覺察到這裡的動靜,稍稍等了片刻就見言脩急匆匆跑來告知蘇晉的情形,朱南羨聽了皺眉道:「自是讓她去歇著,再傳醫正方徐,讓他不必跟去正陽門了,去未央宮為蘇侍郎診治。」 至正午時,號角聲再一次鳴響。 從承天門到正陽門一段長路已被五城兵馬司清過道。兩側百姓被兵衛攔著,見帝輦行過,俯首貼地,萬歲之聲山呼海嘯。 朱南羨登上正陽門樓,垂首看著城牆下,擠擠攘攘一望無際的臣民。 他們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齊齊跪下,猶如信奉神祗一般,開始對他朝拜。他們中,有的人穿著華貴,有的人衣衫襤褸,有年過古稀行將就木的老叟,有不諳世事目露稚氣的孩童,更有善男與信女,君子與小人,行人與歸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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