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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五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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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三聲喝問出口,滿朝文武同時撩袍跪拜而下。 「秦桑。」朱南羨道,「取朕的『崔嵬』來。」 立在殿旁的侍衛隨即呈上一柄通體墨黑,鑲著鎏金暗紋的刀。 朱南羨將「崔嵬」握在手裡,緩步走到羅松堂面前:「景元二十三年,朕去南昌就藩,父皇念及朕對母后的思念之心,准允朕為她守孝兩年不娶,而今父皇駕崩,朕——亦願為父皇守孝兩年,羅尚書,不知朕的孝心,你可願成全?」 羅松堂哪裡敢應這話,瑟瑟縮縮地跪在朱南羨跟前,不住地磕頭。 朱南羨的目光在他身前冊立皇后的寶冊上掠過,忽然拔刀出鞘。 刀光如水,擦著羅松堂額稍一寸處縱劈而下,寶冊即刻裂為兩半。 朱南羨淡淡道:「羅尚書,這本寶冊太舊了,朕給你兩年時間,做一份新的。」 語罷,再不多言,任憑殿中群臣跪了滿地,負手闊步邁出了奉天殿。 因新帝繼位後還有一次官員任免,登基大典在即,八月的秋選反倒成了小打小鬧,三品以上的大員全無變動。 八月的最後一夜,星斗滿天。 隔日就是登基大典,因國喪而縞素了近兩月的宮禁褪去一片白,露出原來的朱色宮牆,悲默的氣息一下被沖散,取而代之的是乾坤輪轉後,更加明亮,也更加沉斂的浩蕩龍威。 各宮上下都在為新帝登極的一刻奔忙著,宮人與朝臣徹夜不眠,滿目匆匆色裡充滿了希冀與敬畏。 就連被晉安帝勒令任何人不能叨擾的未央宮,也在這非凡的夜裡感受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中夜子時,宮女余葵服侍蘇晉吃完一道藥,難以成眠,步至梔子堂外。 堂外廊簷下,被朱南羨分來統管未央宮事務的內侍馬昭正坐在簷下,仰頭望向這漫天星斗。 餘葵看他這副十分專注的樣子,格外好奇,問道:「馬公公這是在瞧什麼?」 「余宮人還未歇下呢?」聽到聲響,馬昭回過頭來。 餘葵笑了一下:「怎麼睡得著?等著栒衣去取新的革帶回來,待天一亮,就該換新的了。」 革帶,即腰帶。依大隨儀制,每朝皇帝在位期間,宮人都需用繡有當朝年號的革帶。同理,大臣們朝服的玉帶上,也需鏤刻上「晉安」二字。 「馬公公在看星子?」余葵順著馬昭的目光望去。 「雜家聽說,每逢新帝登基,前一夜的星斗預示著他的帝運。」馬昭道,「閑著無事,所以隨便看看。」 餘葵驚訝道:「馬公公還會辨認星相?」 如今能在梔子堂伺候的,無不是宮裡最沉穩的人。 這位馬公公不過而立之年,身長七尺,面貌堂堂,聽說是會些武,因此才被朱南羨派來未央宮,未曾想竟會觀星。 須知景元帝立朝後,為防宦禍,曾下嚴令「內臣不得干政,犯者斬」,後宮的內侍,多的是無學識之輩,鬥大的字不認得一個,像馬昭這樣的,可謂少之又少。 馬昭笑了一聲:「從前跟著師父學的。」 餘葵在他身邊坐下:「聽聞馬公公跟過兩位大璫,奉天殿的吳敞吳公公,與從前東宮,而今明華宮的尤梓尤公公,不知馬公公說的師父是哪一位?」 馬昭看她一眼,笑道:「雜家的師父其實年紀不大,只是身子骨弱,常年病著,恐怕你沒見過。」 餘葵納罕,年紀輕,身子骨又弱?宮裡的內侍都是下人,都要伺候主子的,這樣的公公,不是早該被攆出宮去了嗎? 她正思量間,馬昭看著夜空,緩聲道:「雜家還聽人說,先帝登基大典的前夜,漫天星光璀璨,光芒爍亮,與月爭輝,先帝在位二十五年,是個長壽的皇帝。」 餘葵又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笑著道:「照馬公公的意思,今夜的星光亮得足以掩月,咱們這位陛下一定是一位萬古明君,要長命百歲呢。」 「有句話,叫過猶不及。」 馬昭聽了她的話,搖了搖頭:「這漫天燦亮的星子彰顯陛下仁德,可仁德太盛,已要將月輝掩去,這怎麼能是好事呢?」他抬手,指向月後的一團朦朧,「你看月後層雲外的帝星,周圍已隱隱有紅光,這在星象上是血火之災,正是晉安皇帝福澤淺薄的短壽之相啊。」 話音落,餘葵嚇得一抖,忍不住要去掩馬昭的口:「馬公公仔細言語,您這番話若是叫旁人聽去是要被殺頭的。」 她平復了一下心神,又覺得馬昭這番話說得冷靜篤定,好似讓人不得不信,忍不住擔心起來。 他們是被晉安帝挑來伺候蘇侍郎的,是知道蘇晉女子的身份,知道當今陛下最大秘密的人,可以說,他們的命已與晉安帝的命牢牢地系在一起了。 「那麼馬公公的意思是,咱們這位晉安陛下,竟是個沒幾年活頭的人?」餘葵四下看了看,小聲問道。 馬昭仍是盯著月後紅雲:「壽數我不知道,我方才說的是帝星血災,氣數不長。就像我師父常說的一句話,世間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碎,恐怕是做不了幾年皇帝吧。」 馬昭說著,轉頭看了餘葵一眼,只見她滿眼竟是惶恐擔憂,驀地一笑:「這你也信?雜家隨便說說罷了。我跟師父學的是識星辨位,分個東西南北便罷了,哪能瞧出這許多彎彎繞繞?」 餘葵一聽這話,愣了一下,忍不住狠狠推了他一把:「馬公公這話可嚇壞我了!」又切切叮囑,「這話只說這一回,日後千萬莫與旁人胡說八道,當心腦袋!」 正這時,梔子苑外響起輕微的腳步聲,原來是去取革帶的栒衣回來了。 餘葵站起身,與馬昭拋下一句:「不和你說了。」迎上去接過栒衣手裡的革帶,細細檢驗了一番,問,「去為蘇大人取玉帶了嗎?」 宮人們的革帶是尚衣局制的,朝臣的玉帶由禮部著人鏤刻,原就不該在同一處取。 栒衣道:「已托人去問了,說是禮部會為大人送過來。」 餘葵點了一下頭,看了眼天色:「你快去歇著,今夜我值宿,等到寅時,再服侍蘇大人吃一道藥。」 蘇晉的藥是每三個時辰就要用一回,這兩日覃氏病了,夜裡由餘葵與栒衣輪番熬宿。 栒衣道:「不妨事,我陪你一起伺候大人吃了藥再去歇息。」 二人自膳房取了藥,一起到梔子堂隔間。餘葵將藥碗先擱在進門處的高臺上,取了木簽撥亮燈火,栒衣將蘇晉扶起身,見她額頭不知怎麼細細密密滲著汗,要取汗巾為她拭汗。手伸到榻旁的小幾上一摸,卻空空如也,栒衣一愣,當即轉頭望去。 「在找什麼?」餘葵端著藥碗過來。 「擱在小幾上的汗巾不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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