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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七


  沈奚與覃照林前腳走,朱南羨後腳就從內府出來了,一見蘇晉仍等著自己,揚唇一笑,走到她近前說了句:「走吧。」

  蘇晉與他行了個禮,隨他剛走了幾步,忽見兩人自道旁疾步走上前來,撲跪在朱南羨跟前道:「太子殿下恕罪,蘇大人恕罪——」

  朱南羨愣了一下,認出這二人竟是朱荀與他的女兒朱郃樂,疑惑道:「怎麼回事?」

  朱荀道:「方才是郃樂不懂事,口無遮攔,竟隨意議起太子殿下的私事。但郃樂如此,也是因為小時候與太子殿下走得近,心憂殿下的終身大事所致。沒成想讓蘇大人將這碎語聽了去,污了大人的耳根子,還勞煩大人斥責,是臣教女無方,請殿下恕罪,蘇大人恕罪。」

  原來朱荀是看蘇晉在外院等著朱南羨,以為這位刑部侍郎要向太子殿下稟報他家小女的不是,急急忙忙拉了朱郃樂來致歉。

  怎奈他一番話說得顛三倒四,一下「私事」一下「碎語」的,任朱南羨聽了半晌都沒聽明白——只弄清楚了一點,跪著的這二人約莫是說了什麼,讓阿雨不悅了。

  他側目看了蘇晉一眼,見她端然立著,一臉事不關己的模樣,於是只好看向朱荀父女,分外肅然地說道:「蘇侍郎身為刑部侍郎,于禮法一向從容有度,你二人既勞她斥責,想必是很不成體統了。」

  朱荀連忙磕頭賠罪道:「是、是,臣知罪,小女也知罪了。」

  朱南羨又在心中掂量,阿雨素來虛懷若谷,按理不會與一名小女子計較,要怎麼罰才既不過分,又令她滿意呢?

  他思考許久,板著臉道:「朱郃樂。」

  「臣女、臣女在。」

  「你明日清早進宮,跟戚貴妃與喻貴妃一併請個罪,先跟她二人學抄兩年經文罷。」

  ▼第160章

  從趙府出來,朱南羨回頭問蘇晉:「郃樂方才究竟是說了什麼讓你不痛快了?」

  蘇晉看了朱南羨一眼,原地立著似乎回想了一會兒,然後四平八穩地道:「回殿下,臣記不大清了。」

  誰知跟出來送太子殿下的顧雲簡聽了這話,走上來揖道:「回殿下,郃樂郡主碎語時,臣也在近旁,她其實也沒說什麼,大意是殿下您登基後,除了立皇后,還要納許許多多嬪妃。私底下說話,出言有失分寸,無遮無攔,蘇大人從前是禦史掌綱常,現在領刑部管律法,自當斥責一兩句。」

  朱南羨一愣,居然是這樣雞毛蒜皮的小事?

  他唇角一彎,像是想笑,餘光裡掃到蘇晉,又連忙將笑意收住,再次肅然地道:「這就很不是了,她身為郡主,本當以身作則,怎能如此不懂規矩?看來只抄兩年經文,還是本宮罰得輕了。」

  顧雲簡連忙道:「是,殿下胸襟寬廣,海納百川。」

  朱南羨道:「今日是你的吉日,不必為本宮站班子了,回府裡去吧。」

  顧雲簡稱是,合著手躬著身退了下去。

  朱南羨來時讓人將輦車停在了巷口,斜陽暮裡,天地間一片悠淡的霞色,朱南羨屏退了左右,獨自領著蘇晉往巷口走,想起方才的事,不由笑了兩聲。

  笑過後,忍不住回頭看了眼落後自己半步的蘇晉。

  他個子高,身姿挺拔,斜斜一道影罩下來,剛好將蘇晉裹在了這泓暗光裡。

  她看到他笑了,也知道他為何要笑,頰邊浮上不明顯的淺紅,分外好看的眼尾顫了顫,像蛺蝶在暮裡振翅,想說什麼,又欲言又止。

  朱南羨於是徹底將笑意收起來,沒再提方才的事,另起了一個話頭道:「今早有探子來報,說四月的時候,有人曾在靖州一帶見過一對『母子』的蹤跡,聽描述,像是梳香與麟兒。」

  「當真?」蘇晉愕然道。

  「嗯。」朱南羨點了一下頭,「只是後來又不知去向了。」

  他靜了片刻,接著道:「今日龔荃與羅松堂幾人在奉天殿吵時,我將梳香從前的事仔仔細細想了一遍,她是從小跟著皇嫂的,有幾回皇嫂與她說話,我也在,記得梳香說她的故鄉在蜀中,一直想回去看看,皇嫂還說,等麟兒再大一些,一定要去蜀地一回,那裡群山環繞,猶如避世桃源,她一直心嚮往之。」

  蘇晉道:「川蜀的確是好地方,我兒時也住在那裡。」她頓了頓,又問,「殿下的意思是,梳香與小殿下也許去了蜀中。」

  「嗯,我已派探子去找了。」朱南羨看了蘇晉一眼,笑道,「我是江南人,沒去過蜀地,你若想念那裡,日後我陪你去。」

  說話間已到巷口,秦桑走上來拱手拜道:「太子殿下。」又問,「蘇大人可要與殿下一同回宮?」

  朱南羨道:「她的馬車被青樾借走了,乘本宮的輦車。」

  蘇晉是臣子,照理是不應當與朱南羨共乘的。

  好在朱南羨今日乘的只是普通皇輦,尚還不是帝輦,秦桑也沒多說什麼,掀了簾便將二人請上了馬車。

  馬車起行,蘇晉掀開側簾往外看去,今日不知為何天黑得很快,一天星斗明亮奪目,明日大約是個好晴天。

  「阿雨。」朱南羨順著她的目光也看向這一天星斗,輕聲道,「上回我說,我娶你。」

  蘇晉神情微動,她垂下眼簾,沒有將車簾放下,只輕輕「嗯」了一聲。

  朱南羨又道:「我已仔細想過了,等你送了安南使節回來,我們就行天地禮。」

  「高堂是你的祖父與我的皇兄皇嫂,證婚讓青樾來,至於賓客,就便宜十七了。」

  「人是少了些,也不夠熱鬧,但該有的禮數我一樣也不會短了你。我是朱家嫡子,娶正妃當有一百二十八台聘禮,我已命人點算好了,走得是我的私賬,戶部與宗人府都查不出來;七天七夜的鼓瑟吹笙在宮裡辦動靜太大,等陪你回蜀中祭拜謝相時我補給你;嫁衣就用母后當年嫁給父皇穿的那件,這是她最珍愛之物,一直保管得很好,後來她留給了我,要我……將它送給這輩子最心愛的女子穿。日子我也定好了,七月十三,處暑開漁節,你若覺得匆忙,也可以換個日子,只是,不要將日子定得太遠就好。」

  蘇晉安靜聽他說完,淺淺地笑了一下,應道:「七月十三很好,我明日送使節離開,七月初十出嶴城,回來的路便走得快些,一定趕在七月十二一早回宮。」

  朱南羨將她拉到身邊挨著自己坐下:「你也不必急著趕路,便是七月十三當日回來也來得及,左右宮裡這頭有我操持,倘使晚了,我就等你。」又道,「只是要委屈你,與我成親竟不能廣天下而告之。」

  蘇晉搖頭道:「殿下事事都為阿雨著想,是阿雨委屈了殿下。」

  不多時便到了宮裡,吳寂枝與戶部的一名主事正形色匆匆走出正午門,看到蘇晉從太子殿下的輦車上下來,急忙迎上來見禮。

  蘇晉見他二人神色有異,問道:「出了什麼事?」

  吳寂枝道:「回蘇大人,杜大人不見了。」

  先頭沈奚還說等回宮後,要綁了杜楨來審,離下值到現在也就三兩個時辰功夫,杜楨居然不見了。

  蘇晉道:「何時不見的?你們現在又是要去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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