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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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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時辰明日就到了。 「愣著做什麼,動手!」伍喻崢冷聲吩咐道。 「是。」 幾名羽林衛同時應聲,當先走上兩人先將顧雲簡制住,另兩人將沈奚押倒在地,為他的眼罩上黑布,打算就地以軍令處以梟首。 然而正在這時,街巷一頭傳來行馬之聲。 伍喻崢驀地抬目往沈奚與顧雲簡的來路上看去,那裡很暗,原本是什麼也瞧不清的,可眼下雨停了,倒能隱隱看見一個馬車的輪廓。 「去看看誰在那裡,若是無關緊要的人,殺了。」伍喻崢眉頭一皺,吩咐道。 顧雲簡聽了這話,眉頭驟然一擰:「你們敢——」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猛地就掙脫開制住他的兩名羽林衛,朝趙妧的馬車奔去。 另一旁的羽林衛伸了長矛來攔,顧雲簡卻不管不顧,任矛尖刺傷他的肩頭,仍是要去阻那名去查驗馬車的兵衛。 伍喻崢被這一廂動靜分了神,反應過來才驚覺不對,馬蹄聲不是自一處響起的,而是兩處,分來自都督府外街的前後。 看來竟是有人來了。 他再看了一眼沈奚,心中只覺憤憤然,當即翻身下馬,自一旁的兵衛手裡接過長刀,想要手刃了這個早就該死了的,卻多活了這許多時辰的沈大公子。 這才是他今夜的正事。 夜色裡傳來破空之音,就在伍喻崢接過刀柄的霎時,一道利箭打在鞘上將刀鋒打偏。下一刻,馬蹄聲以疾馳之速由遠及近,一柄紅纓槍逕自攔在沈奚跟前。 沈筠勒馬而停,冷冷道:「本宮的家人,還輪不到伍大人來教訓。」 「本官照軍令行事,」伍喻崢見了沈筠,卻連刀都沒收,他回頭望了一眼,發現方才於夜色中射出這一箭的果然是左謙,笑了笑道,「左將軍與四王妃都是行伍之人,軍籍在身,現如今是要阻擾軍令嗎?」 左謙打馬上來道:「伍大人說軍令在身,敢問令狀在何處,又是何人所下?」 「正是在都督府,此令狀為中軍都督府右都督徐將軍所下。」 如今戚無咎去了東海,徐將軍坐主都督府。 伍喻崢說著,伸手自懷裡一摸,竟真地取出一份令狀出來,上頭還附有太僕寺黃寺卿與劉署令狀告沈奚暗改運馬路線圖的供詞。 其實這份供詞並不足以指認沈奚,奈何那份軍令卻是真的。 沈筠與左謙軍籍在身,若是攔阻軍令狀,該受斬立決。 難怪伍喻崢方才有恃無恐。 左謙與沈筠對視一眼,正想著是否現下就與伍喻崢撕破臉,方才去查驗馬車的羽林衛回來了,有些駭然地回稟道:「伍大人,柳大人與蘇大人到了。」 伍喻崢聽了這話,才知大事不好。 蘇時雨倒也罷了,怎麼柳昀也來了? 他緊抿唇線,對一旁的隨侍壓低聲音說了句:「去請徐將軍,七殿下與十二殿下。」然後才朝馬車處望去。 只見停在街頭的馬車多了一輛,蘇晉與柳朝明自夜色迎面走來。 蘇晉扶起跪在地上的沈奚,柳朝明的目光往肩頭受傷的顧雲簡身上一掃,淡漠道:「伍大人不打算給本官一個交代嗎?」 伍喻崢自心裡沉了口氣:「方才下官行軍法,顧禦史執意攔阻,這才不小心傷了他。」一頓又道,「是下官失察,等處決完要犯,自當跟柳大人與都察院賠罪。」 「伍大人說的要犯是誰?」蘇晉問道,「沈大人?」 「正是。」伍喻崢道。 蘇晉似是聽到什麼好笑的事,又道:「真是怪了,本官執掌刑部,統理天下案件,便是都督府要行軍令處決犯人,事前事後也該在刑部備案,本官怎麼從未聽說過沈大人犯過什麼案子。」 「蘇大人這是要刻意為沈署丞瞞天過海嗎?」 這時,只聽身後的都督府大門轟然一開,從裡頭走來一個鶴髮童顏,氣度威儀的老翁,正是中軍都督府右都督徐莫。 他環目一掃,負手道:「沈署丞既在太僕寺任職,便該受兵部與都督府轄制,而今朝廷丟了三千戰馬,滿朝文武皆知,不管這三千戰馬是否是被沈署丞做了手腳,他身為一署之首,便該責無旁貸,失馬就要受罰,失馬過十匹就該梟首,這是我都督府,是大隨軍法的條例,蘇大人雖掌刑部也無權過問。」 徐莫說完這話,數名兵衛自都督府內湧出,將外頭一行人等團團圍住。 「刑部無權過問,都察院呢?」柳朝明掃了一眼周遭的兵衛,淡淡道,「徐將軍要處決朝廷命官,憑據為何,證據在哪,可足夠量刑?三千戰馬事關朝廷千萬兩紋銀,事關邊關戰事,我都察院糾察百官綱常不分文臣武將,徐將軍今日可該給本官一個說法?」 「柳大人這是何意?」徐莫道,「是,都察院要討說法,我都督府自然不會不給。但這一切也該等處決了沈署丞以後。他失責失察在先,處以極刑該當受罰,軍令狀以下,除非皇上太子在此,誰也不能攔阻!」 「可我三法司不認沈大人的罪!」蘇晉道,「徐將軍大可以任你的兵衛行軍令,三千匹戰馬現在何處,馬草調配可當真有差錯,原運馬路線圖是否合理,種種因果全都不清不楚。沈大人若是軍籍出身,你都督府要管要處決倒也罷了,但沈大人是沈府之後,是我大隨朝廷命官,是前戶部侍郎。你都督府管得,我三法司也管得,今日徐將軍不給我刑部,不給三法司一個交代,那麼這軍法,本官正是要攔了!」 子時已過了大半,徐莫看著蘇晉與柳朝明,心知都督府與三法司這麼僵持下去,正是合了他們的意,當即與伍喻崢對視一眼,勒令道:「拿人!」 「誰敢!」左謙翻身下馬,擋在了蘇晉身前,然後高喝一聲,「金吾衛——」 都督府建在北門之外,說是府邸,其實更像壁壘駐地,荒涼一條長街外,依著山再往北走就是北大營。 方至此時,暗夜中也不知誰應了聲「是!」 便聽得行軍的聲音由遠及近。 伍喻崢聽了這聲音,失笑道:「左將軍這是什麼意思?自行調兵?」他語氣一肅,「這可是違反了軍令!」 左謙道:「伍大人這樣的事還幹少了嗎?」他淡淡道,「你我半斤八兩,這麼冠冕堂皇的話就免了吧。」 片刻間,只見數千名金吾衛在長街之外的遼闊地帶列陣。 暗夜無邊,背後廣袤的山脊在暗色裡彎成一柄長刀之狀,像沉睡著的兵戈,稍一沾血,便會驚醒滿身殺伐之氣。 徐莫與伍喻崢看到金吾衛,暗自往都督府處退了數步,卻並未撤兵。 這一刻的靜止如一道繃緊的弦,是敵不動我不動。 可沈奚的臉色卻越來越沉,他想了想問:「柳昀,錦衣衛呢?」 「今日該守衛宮禁。」柳朝明沉默了一下,說道。 這話一出,蘇晉的面色也難看了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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