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恰逢雨連天 | 上頁 下頁 |
| 一四八 |
|
|
|
▼第99章 蘇晉自宮裡出來後,將幾名證人安置在了京師衙門,等回到府裡已是亥時了。 這是化雪的天,白日裡僅存的熱氣都被積雪吸了去,到了夜裡更寒涼三分。 她沒有回屋,批了件衣裳在廊前坐下,想起方才在正午門那名來迎她的內侍所說的話——「眼下這宮裡是柳大人在做主了」。 宦官最是機靈,知道她與柳朝明交情匪淺,細細長長的音線聽起來就像是報喜。 但喜從何來呢? 蘇晉想,其實她一直知道柳朝明與自己的信念是有出入的,但當他在老禦史的故居問她可願暗夜行舟之時,當她跪在他面前許下一生之志時,她以為那稍許的不同只是殊途同歸。 可如今他奪下這江山一半大權是何故? 僅僅為了制衡朱沢微嗎? 若是如此,他何須設局被刺,煞有介事地病一場?他早知內情,只是秘而不宣,但他苦心經營的又是什麼? 蘇晉自一旁拾了根枯枝,想學著沈奚的樣子在地上縱橫幾筆,可是心中紛亂如煙雨,不自覺手下用力,枯枝「喀嚓」一聲折斷,在這暗夜聽來格外心驚。 她有些頹然地將斷枝扔在地上,一時又想起沈奚,想起他提的登聞鼓稅糧貪墨案。 蘇晉放心不下,翌日早早起身,去錢三兒府上拜訪,來應門的小廝說:「錢大人稱自己近日干了樁缺德事,去廟裡燒香念經了,等十五開朝了才回來。」 蘇晉碰了個軟釘子,思來想去也只有去宮裡,還沒到都察院,就看到柳朝明從六部衙司裡出來,似是有什麼要緊事,前頭是一行引路的內侍,後來是一眾畢恭畢敬的朝臣。 蘇晉忙退到一旁行禮,不妨柳朝明在她身前頓住腳,冷冷喚了聲:「蘇晉。」 不是蘇時雨。 「下官在。」 柳朝明目光平視前路,語氣是生冷的:「身為僉都禦史,宮裡的規矩也不懂嗎?」 蘇晉不知他提的是哪門子規矩,只好抿唇不語。 一旁便有禮部的人提點道:「稟蘇大人,太子新喪,自今日起,當著青衣皂帶來上值了。」 太子新喪,正午報喪,但她今日來此不過是有事尋趙衍,問問便走的。 然而她也未多解釋,只「嗯」著道:「記得了。」 柳朝明道:「明日再來記得換一身,開朝後,自去趙大人處領罰。」 蘇晉看他前簇後擁的樣子,一時抑不住心中失望與疑慮,不知怎麼就回了句:「多謝大人教誨,下官這就回府換一身行頭。」 柳朝明聲音更冷了三分:「那還杵在這幹什麼。」 說來可笑,蘇晉的一身青衣原還是為朱景元備的,覃照林的媳婦兒前兩日才為她制好,沒想到今日穿來竟是為了朱憫達。 蘇晉換好衣裳就已近午時了,一路再往宮裡去,還未到承天門,就聽到門樓上遙遙傳來號角悲鳴,三長一短,來來回回吹了三回。 一行官兵身著喪衣自承天門禦馬而出,將素紙傘擱于京師各宅院府前。 這是秦淮一帶的傳統,人們看到這樣的紙傘,便知道宮中有皇嗣薨殞,會去承天門前看白榜。 ▼第100章 這是太子薨殞,儀制只比帝王低一等。 先在東宮停靈七日,十五開朝後,由諸王眾臣小出殯送去梓宮,停靈半年,等地宮建成,再大出殯送去皇陵。 號角聲吹罷,有冥錢自承天門高臺一蓬一蓬地灑下。 春陽暖融融的,雪不知何時早已化了,可這漫天白紙又為天地染上素色,仿佛寒冬還未過去。 不兩日便有朝臣陸續返朝了,大約是聽到宮中出了大事,要麼像錢三兒一樣躲得遠遠的,要麼就早早回來作壁上觀。 初十這日清早,蘇晉醒來後眼皮直跳,她已細細想過了,朱沢微誣陷朱南羨謀害太子終究是立不住的,他若想早日掌權不受非嫡非長的身份挾制,定會趕在開朝之前設法除掉朱南羨。 她心中不安,卻因朱南羨被軟禁於東宮,裡外都有鷹揚衛把守,一時無計可施。 思來想去只有去找趙衍,拖他請宗人府胡主事尋個方便。 胡主事聽聞蘇晉的來意,雖也肯幫忙,但卻道:「宮中規矩是內外有別,東宮分屬內宮,棺槨停靈在東宮這幾日,只有皇嗣親眷,嬪妃臣女能來弔唁。蘇大人雖與十三殿下是莫逆之交,到底是個外臣,弔唁要等小出殯以後了。眼下莫說是去內殿見十三殿下,您就是在外殿漏了臉也是不合適的。」 蘇晉問:「那書信呢?亦或旁的信物,可有法子遞到十三殿下手上?」 「沒有。」胡主事道,「蘇大人您是不知道,內殿裡有幾名鷹揚衛是一日十二個時辰輪番守著,就連進去送個吃食也要裡裡外外搜身。下官曾也去過一回,看那幾名鷹揚衛的樣子,倒不像要害十三殿下,反而每樣送去的物件都拿銀針與藥粉驗過,想來是聽十二殿下吩咐,暗自裡護著十三殿下的。」 蘇晉聽他這麼說,仍是不放心的。 朱祁嶽願護著朱南羨說到底是因昔日交情,可他終歸是朱沢微的人,朱沢微想在他身上動心思鑽空子,實在太容易了。 胡主事看蘇晉仍鎖著眉頭,便道:「這樣,下官命幾名信得過的內侍在東宮盯著,一旦有異動,即刻去都察院稟報大人。這外臣雖等閒不能入內宮,但東宮是儲君之宮,到底不同,若出了事,大人闖進去過問,至多也就被問個逾矩之責。」他說到這裡,有些過意不去,「就是要勞煩蘇大人,日夜都在都察院守著了。」 「這卻無妨。」蘇晉聽胡主事這麼說,雖略微寬心,但轉念一想,如果真出了事,待她趕去東宮可還來得及?未雨綢繆總好過見兔顧犬。 她正要思忖別的法子,宗人府外頭傳來女子細細碎碎的低語聲。有一小火者將數十女眷引來正堂,稟報道:「胡大人,今日去東宮弔唁的臣女過來記名了。」 蘇晉這才想起今日是眾藩王妃與臣女一同弔唁太子與太子妃的日子。 她與趙衍往堂後的陰影處退了退,待胡主事布好筆墨,小火者便引了兩名女子進來,其中一人蘇晉還認識,正是戚家的四小姐戚綾。 目光與蘇晉撞上,戚綾略微福了福身,待記完名退出去時,則聽她身旁胭脂裙的女子小聲問道:「戚姐姐,堂後那個冷著臉的大人就是傳聞中的蘇大人麼?」又道,「他這樣好看,能笑一笑就好了。」 她是年紀小,雖也壓低了聲音問這話,奈何四周實在是靜,還是傳入了蘇晉耳裡。 蘇晉眉心微微一蹙,心裡卻自歎,原來在旁人眼裡她竟是這樣的,她還道自己接人待物都謙和有度呢。 也不過半刻,眾女子便記好名由內侍引著往東宮去了,蘇晉思來想去沒尋著好法子,也跟胡主事告辭,打算去禮部再問問。 剛走到宗人府門口,外頭已有人等著自己了,戚綾斂衽一拜:「趙大人,蘇大人。」 趙衍見狀也不多留,與蘇晉對揖作別,待他走遠了,戚綾才又道:「敢問蘇大人,今日來宗人府,可是為十三殿下而來的?」 蘇晉不言。 戚綾道:「臣女知道十三殿下與蘇大人是至交,出了這樣的事,蘇大人為殿下奔波亦在情理之中。臣女只是想問大人,可有什麼話,有什麼信物要轉交殿下?臣女可以代勞。」 蘇晉心中詫異,面上卻不動聲色:「殿下身在內殿,你此去弔唁,能見到殿下?」 「不瞞蘇大人,臣女今日一早去求過姐夫。」戚綾道,「便是我阿姐戚寰的夫婿十二殿下,他准允我趁今日弔唁,去內殿探望十三殿下。」說著,像是怕蘇晉不信一般,自繡囊裡掏出一件物事遞與她看。 竟是朱祁嶽隨身攜帶的令牌。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