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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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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朱南羨與朱祁嶽打了個平手。 景元帝讚揚道:「好!朕的兒子,該當個個踔厲風發。吳敞,將朕的昆玉弓拿來賜給南羨。」 吳敞應諾,小聲吩咐一旁內侍幾句,內侍匆匆去了。 景元帝看向朱祁嶽,想了想道:「你這些年在嶺南掛帥,連上前年曹將軍過世也沒能回京師祭拜,這次既回來了,就多住一陣子,朕聽安平侯說,戚寰不日也要回京,你便在宮中等她,一起住到入秋再走。」 十二王妃戚寰乃安平侯府戚家大小姐,左都督戚無咎之妹。依大隨習俗,正妻誕下嫡長子後坐完月子,可回娘家住上半年。 朱祁嶽稱是。 景元帝又道:「聽說你回京後,日日跟著南羨往北大營跑?唔,你如今既要在京師住上半年,沒個正經職務實在不好。」他說著,忽道:「左都督,龔尚書。」 戚無咎與龔荃齊聲應道:「臣在。」 景元帝道:「將鷹揚衛交給祁嶽暫領。」又一看朱祁嶽眸中的驚詫色,緩緩笑起來,「他是個急性子,凡事等不住,正好明日冬獵,你二人幫朕個忙,清早便將虎符給他。」 鷹揚衛是上十二衛之一,雖不比羽林衛與金吾衛,但朱祁岳是庶皇子,能統領親軍衛實乃莫大的殊榮。 朱景元一生之愛都給了故皇后,可若要說他這輩子虧欠得最多的,便是朱弈珩與朱祁嶽的母妃淑妃了。 淑妃原是臣工之女,出生不低,然而她入宮後不久,其父便因罪下獄,她也被降為選侍,隨後誕下十皇子朱弈珩,雖被晉為婕妤,但親生兒子卻被抱去了皇貴妃宮裡。 直到後來誕下朱祁嶽,才被封為淑妃。 朱祁岳與朱南羨一樣,自小尚武,可惜淑妃是罪臣之女,受限頗多,而隨各將軍去營中修習武藝,是嫡皇子才有的特權。 朱十二很小的時候,日夜都盼著小十三自軍中學了東西,來他宮裡教他。也許他從未察覺,當他看著在自己眼前比劃得認真的小十三時,眼裡都會露出極歆羨的目光。 這樣的目光落在淑妃眼裡,便是一道心傷。 這個性情一直平緩如水的女子一生從未求過朱景元甚麼,就連當初朱弈珩被抱走,她也只是默默流著淚看著,唯一的一回,便是央求景元帝讓十二跟著小十三一起去軍營。 卻石沉大海。 彼時朱南羨一身三腳貓功夫,教了半年連自己也整不明白了。 於是小小的他抱頭蹲坐在地上,想了半日,忽然仰起臉,展顏道:「十二哥,不如我去求父皇,讓你跟著我去軍營吧?」 朱祁嶽搖了搖頭:「沒用的。」他的母妃已經去求過了。 朱南羨那雙眼自小就明亮如星,他堅定道:「下月初是我生辰,父皇說過,我要甚麼他都會允諾,我幫你去求他。」 於是一個月後,當朱祁嶽站在馬蹄揚塵,鐵甲森然的軍營,他才明白人與人之間真的是不一樣,有的東西對他而言比摘星還難,對十三這個嫡皇子來說,不過是一句話。 但小小的朱祁嶽又想了,他向習武便可習武,求仁得仁,其實也不錯。 何況十三從未有一日在自己跟前拿過架子,自小到大,一直敬他為兄為友。 朱祁嶽撩袍跪地,深深磕了三個響頭:「兒臣——謝父皇隆恩。」 這廂事畢,翰林院吳掌院呈上一張金帖,上書十數個為朱十七擬的字。 景元帝拿起來一掃而過,目光忽然在「旻爾」兩字上頓住。 翰林為皇子擬字都有個講究,若非與其出生息息相關,便是要對其人生,對江山社稷寄予厚望。 朱十七是嫡,金帖上的字無一不是對景元帝的豐功偉績歌功頌德的,除了「旻爾」。 旻是秋,朱景元記得,十七是九月十九的生辰,深秋時節,桂子都謝了。而那年他正是在這樣的時節凱旋歸來,初見到十七,他業已一歲,皇后等了他快兩年。 「旻爾」二字裡沒有揮筆潑墨的錦繡江山,也沒有悲憫的孺人情懷,可「爾」之一字像有無限長的尾音,慢吞吞地道出他這些年對故皇后的思念。 這個字,就像擬到了他心底。 景元帝問:「旻爾二字,是你們當中誰擬的?」 吳掌院愣了愣,連忙拜下:「回陛下,這字不是臣等擬的,是都察院蘇禦史昨日送過來的。」 眾臣都在聽景元帝賜字,站得錯錯落落,乍一聽聞這字竟是蘇晉擬的,目光在人群中找了半晌,才找到與沈奚鄒曆仁立在一處的她。 朱景元的聲音一下便涼下來了:「你是都察院的人,怎麼幫著翰林擬字?」 蘇晉上前來拜下,還未作答,朱十七便搶著道:「稟父皇,是兒臣聽聞蘇禦史高才,請他幫忙擬的。」他實在忍不住滿心欣悅,彎下腰懇請道:「父皇,兒臣喜歡旻爾這個字,求父皇為兒臣賜字旻爾。」 景元帝面無表情地看著蘇晉,半晌,才移目掃了朱十七一眼,冷笑著斥道:「沒出息。」然後面無表情道,「你也就配『旻爾』二字。」 提了朱筆在金帖上圈定,朱景元站起身道:「憫達,今晚你多操持一些,明日冬獵的事宜由你定奪,等卯時要動身了,朕再過來。」 朱憫達道:「父皇放心,兒臣自會將一切安排妥當。」 景元帝靜靜地看著他,片刻又道:「冬獵過後,正月初七昭覺寺祈福,正月十五城門樓迎春,開朝後巡視三軍,都由你代勞罷。」 此言出,連朱憫達都愣了一瞬—— 歷朝歷代,開年後的國運乃重中之重,因此年關後的祈福,迎春,巡軍,無一不是由帝王親自操持。 而朱景元將這些事宜全交由儲君,大約是等開春巡軍過後就要傳位了。 朱憫達畢恭畢敬地行了個禮:「兒臣遵命。」 景元帝端起酒杯,對著坐下眾人遙遙一舉:「朕乏了,爾等盡興。」仰頭飲盡,揚長而去。 方才諸臣工俱已開懷,眼下景元帝走了,更要盡歡,或有不拘小節者,已左一杯右一杯地行起酒令來。 朱南羨神思不定地飲罷幾位皇兄遞來的酒,眼見著禮部鄒侍郎又摸出那張八字紅帖遞到蘇晉跟前,正要衝過去,奈何胳膊被人一拽,朱旻爾閃忽著雙眼看著他:「皇兄,我們去皇嫂那邊看麟兒好不好?」 朱南羨的目光黏在那張紅帖上,有些不耐煩:「你自己不能去嗎?」 朱旻爾分外難為情:「那裡都是女眷。」 朱南羨看他一眼,又道:「那你去找九哥下棋。」 朱旻爾眨巴著眼望著他:「方才九哥與三哥一起去對岸了,皇兄沒瞧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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