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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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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沈奚與蘇晉想不透,但隱窺得真相的柳昀卻能明白。 內侍自謙道:「雜家只是略懂。」 柳朝明道:「本官要一帖藥,吃過之後人乏而無力,有風寒侵骨之狀,病逝纏綿,非足月將養不可去之,能做到嗎?」 內侍道:「大人要置身事外?」 柳朝明的眸色驀然轉寒。 內侍心中一驚,脖間隱隱傳來的竟是當日被鎖喉的窒息感。 他連忙深揖道:「能,只是依大人所訴症狀,那麼藥力必然生猛。倘前一刻大人還好好的,服下藥後人虛體乏,宮中醫正醫道精深,定能瞧出此乃藥物所致,對大人生疑。」 柳朝明道:「你自去備藥,日落前交與本官,其餘的不必管。」 中夜風雪又至,掩窗於屋中,也能聽到外頭如猛獸過境般的呼嘯之聲。 隔日醒來卻有真正的好晴光,一眾朝臣卯時隨景元帝至昭覺寺祭天,午時用過齋飯返程,回府攜了家眷趕赴年關宴。 其實景元帝的壽辰是臘月二十四,依往年的規矩,當是小年這日焚香祭天,隨後一日萬壽宴,待壽宴散了便停政,年關當日該是各自在府中過。 而今歲聚於一堂,其中因果眾朝臣面上不提,心中有數。 自奉天殿登聞鼓一案後,景元帝日漸怠政,凡有要事,無一不交給朱憫達處置,已隱有禪位之意了。 是故這年的年關,大約是朱景元作為帝王,與眾臣子一同過的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年關。 宴席開在瓊花苑,中有一條窄河,左手邊是臣工,右手邊是女眷。 窄河名為瑤水,河面支了個的露臺,屆時有笙簫歌舞便盡在這臺上看了。 待到酉時初,各臣工女眷分次入席。 筵席是一人一桌的小幾,幾下煨著紅泥火爐,作取暖之用,蘇晉一旁的幾下煨著兩個,大約是個舒家那位病秧子備的。 各皇子中,被圈禁于內宮的朱稽佑與朱覓蕭也來了,聽說是聖上格外開恩,想令他的三子與十四子過個好年,直至冬獵後才再行禁足。 蘇晉沒有家眷,入席得早,不多時,舒聞嵐也到了。 回到京師不久,蘇晉曾遠遠見過他一回,彼時舒學士與一群翰林走在一起,衣著要比尋常人厚上許多,個頭十分高,人卻是削瘦的。 舒聞嵐見了蘇晉,與她彎身施以一禮:「蘇禦史。」 蘇晉起身回了個禮:「舒學士。」 離得近了,能聞到舒聞嵐身上的藥味,他整個人都擁在厚不透風的狐裘大氅裡,模樣清臒,顴骨很高,眉眼倒是好看的。 須臾,瓊花苑一頭,有三人同至,眾人移目看去,竟似乎靜了一瞬。 此三人正是如今暫領宗人府的十殿下,十三殿下與七殿下。 而正如後宅那句膽大包天的打油詩所言,初七看月星十三,不及良月尋梅蹤。 這三人也正是景元帝眾皇子中生得最好的三個,七王似月,朱南羨如星如陽,良月為十月,十王朱弈珩最喜梅花。 他三人既領宗人府,正是自瑤水另一畔接待完眾女眷過來。 朱沢微與朱弈珩都還好,唯朱南羨,臉色有些微難看,也不知發生了甚麼。 蘇晉正想著,身旁有一個聲音道:「我猜是跟明日的冬獵有關,往年冬獵,各皇子間都要比試誰獵的獸禽多,今年十殿下掌宗人令,大約是想出了點新花頭。」 說話之人不是旁人,正是舒聞嵐。 見蘇晉別過臉來,他便對著她雅淡一笑,續道:「總該是跟對岸的女眷有關,蘇禦史以為呢?」 蘇晉道:「蘇某是頭一遭在宮中過年,殿下的想頭,倒是猜不出。」 舒聞嵐到底飽讀詩書,說起話來急緩有度:「七王妃五年前就歿了,十殿下至今未納正妃,十三殿下更怪了,府內就養了個侍妾,聽說還是自那被抄了家的馬少卿府上撿來的,後來他就藩,也未曾把這侍妾帶去南昌,為甚麼?」 蘇晉道:「舒學士這話可把蘇某問著了,殿下的事,我等為人臣子豈敢多作打聽。」 舒聞嵐道:「禦史大人莫要誤會,舒某可不是在問,」一頓,「我是在跟你套近乎。」 他個頭很高,腿也長,坐在這小幾前似乎不大舒服,偏生畏寒還要蜷起來,伸手在小火爐上暖了暖,不疾不徐道:「舒某身無長物,病勢纏身,長年僻居一方,實在沒甚麼拿得出手的,然就是閑得慌,將宮裡宮外的瑣碎都搜羅了一籮筐。蘇禦史雖行監察之責,但這宮中秘事,街頭傳聞,臣工家事未必知道得一清二楚。禦史不明可以問舒某,情誼自話頭出,咱們先做聊友,等到時機得當,才好更進一步。」 蘇晉也不知舒聞嵐這「更進一步」要進到哪裡去,總不該是真想把其舍妹嫁給她吧?這可萬萬受不起的。 舒聞嵐見她不答,便接著方才的話頭道:「舒某聽說,是因為十三殿下早就心有所屬。」 ▼第76章 蘇晉心中微微一頓,生出些警覺,不料舒聞嵐下一句:「是戚家的四小姐。」 有內侍過來掌燈,二人俱是將話頭掐了,等內侍走遠,舒聞嵐才續道:「這是有因可循的,十三殿下那方刻了戚四小姐閨名的玉珮大夥都知道,不必提,就說當年……」 他話未說完,瓊花苑一頭便有內侍唱道:「皇上駕到——」 瑤水兩旁的臣工女眷分立於一側,對著拱橋方向拜下,景元帝的大步走進,身旁有人高舉華蓋,天子儀仗煊赫威揚。 朱景元將養了數日,氣色已好上許多,他走至上首方,待眾人齊聲呼過萬歲,也就開宴了,繁瑣的規矩較之晨時的祭天倒少了許多。 菜肴是一道道上的,由各內侍宮婢分發,分量適當,菜色滿目琳琅。 一時笙歌起,只見瑤水之上竟有數名女子踏水而來。 蘇晉仔細看去,原來有木樁紮于水下。 這些女子身覆紗衣,手執各色綢緞,隨著笙歌起舞,將手中綢緞交錯纏繞,竟漸漸結成一個碩大的花球。其中一名女子伴著一聲琵琶錚鳴,凌空將花球一拋,花球不偏不倚地歇在了瑤水畔最高的樹椏上。 像是枯木開出繁花。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叫好聲。 朱憫達越眾而出,執杯對景元帝道:「兒臣率眾皇弟,祝父皇萬壽昌明,松鶴無疆。」 自他身後,一眾皇子也齊聲呼道:「祝父皇萬壽昌明,松鶴無疆。」 景元帝崇儉,早在幾日前便下旨讓諸皇子臣工不必送禮祝壽,然而此時,三王朱稽佑忽然往前一步,小聲道:「父皇,兒臣、兒臣有壽禮進獻給父皇。」 景元帝臉上的笑容斂了斂,眼中隱有不悅。 朱稽佑連忙拜下說:「不是甚麼物件。」他怯聲道:「山西有劍舞一道,兒臣府上養了幾個的公子,都是練家子,持劍舞起來煞是好看。」 他抬眸看向景元帝:「兒臣進京前,曾來信說要帶他們來舞劍給父皇看,父皇還記得嗎?」 其實朱稽佑為何有此舉也不難猜測,景元帝最是護短,他大約想在他父皇前展露些孝心,待開春後,登聞鼓一案判下來,叫他父皇佑他一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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