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恰逢雨連天 | 上頁 下頁 |
| 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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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奚挑眉道:「還不明白?這麼說吧,七殿下小時候有只貓,白絨絨的,很通人性,你記得嗎?」 朱南羨點點頭。 「後來有一日,那白貓病了,七殿下為此著急了一日,沒有去翰林進學,當日夜裡,他母妃就命人當著他的面,把那只貓活生生剝皮殺了。」 朱南羨眼神黯淡下來,終於似有所悟。 沈奚道:「十三殿下,你知道這個故事告訴了我們什麼道理嗎?」 朱南羨問:「什麼道理?」 沈奚一本正經地盯著他,說道:「這事兒就告訴我們,在這深宮之中,養貓不如養鳥,養鳥不如鬥蛐蛐兒,古今百代君王,數萬皇子,愛鬥蛐蛐兒的多了去,因玩物喪志殺貓誅鳥有之,可你聽過滅蛐蛐兒的嗎?」然後他嘻嘻一笑,壓低聲音道:「殿下,微臣新得了一隻蛐蛐兒,起名『虎將軍』,一對長須威風得緊,看你如此鬱結難解,不如微臣將它進獻給你吧?」 朱南羨面無表情地喊了一聲:「十七。」 端立在一旁生怕他十三哥想不通自行了斷的朱十七連忙道:「在呢在呢。」 朱南羨道:「把本王的刀拿來,本王今日非得剁了這姓沈的王八蛋!」 蘇晉一路跟著柳朝明回都察院。 長風過境,這一場蓄意已久的急雨終於在薄暝時分落下,天一下就暗了,連晚霞都來不及附於雲端。 方才朱憫達以她做籌碼的一番人命買賣,蘇晉怎會瞧不明白。 事到如今,卻是說什麼都仿佛都不應該了。說謝嗎?謝字太輕,以後都不要說了。說些別的?可心中負債累累,實難再開口。 柳朝明的腳步一頓,回過頭看她鎖眉深思,問了句:「在想什麼?」 夜雨風燈,映在柳朝明眼底化作深深淺淺的光,蘇晉抬眸看他,輕笑了一下,笑意不達眼底。 她轉頭看向廊外浸在水幕裡的夜色,淡淡道:「我在想,這場雨,何時才能過去。」 柳朝明也轉頭望向這夜中雨,似是不經意道:「風雨不歇,但能得一人同舟,也是幸甚。」 然後他頓了一頓:「蘇時雨,本官有句話想問你。」 忽然而來的急風裹挾著水星子吹迷了蘇晉的眼,紛亂的雨滴仿佛被攪開一個豁口,竟能撥雲窺見星光。 而柳朝明的話,也是被這風送入耳畔。 「你可願來都察院,從此跟著本官,做一名撥亂反正,守心如一的禦史。」 ▼第22章 當日夜,都察院的佈防裡裡外外撤換了一番。 太醫院的醫正來驗過,白日裡送給蘇晉的那碗藥確實是有毒的,裡頭放了砒霜,只要吃下一勺,必死無疑。 送藥的內侍也找到了,人在水塘子裡,撈上來時,身體已泡得腫脹。 蘇晉不知是誰要對她下手,她睡下前,還想著將手頭上的線索仔仔細細再理一回,誰知頭一沾上瓷枕,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她實在是太累了,帶著紛紛心緒入眠,竟也一夜無夢。 恍恍之中,只能聽到無邊的雨聲,與柳朝明那句「蘇時雨,你可願來都察院,從此跟著本官,做一名撥亂反正,守心如一的禦史」。 她沒有回答。 不是不願。 只是在她決定踏上仕途的那一刻起,茫茫前路已不成曲調,柳朝明這一問,就像有人忽然拿著竹片為她調好音,撥正弦,說這一曲如是應當奏下去。 蘇晉不知道長此以往是荒腔走板越行越遠,還是能在寂無人煙之處另闢蹊徑。 翌日晨,趙衍來值事房找柳朝明商議十二道巡查禦史的外計,叩開隔間的門,出來的卻是蘇晉。 趙衍下意識往隔間裡瞧了一眼。 蘇晉向他一揖:「趙大人是來找柳大人麼?他已去公堂了。」 趙衍點了點頭,雖覺得自己滿腦子想頭十分齷齪,仍不由問了句:「你昨夜與柳大人歇在一處?」 蘇晉一愣,垂眸道:「趙大人誤會了,昨夜柳大人說有急案要辦,並沒歇在值事房,下官也是今早起身後撞見他回來取卷宗,才知道他已去了公堂。」 趙衍找端出一副正經色:「哦,我不是這個意思,就是一大早通政司來信,有些著急。」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實則松了一口氣。 他昨夜主持都察院事宜,本打算為蘇晉安排個住處,誰知彼時千頭萬緒,一時竟沒顧得上她,等轉頭再去找時,人已不見了。 柳朝明對蘇晉上心,趙衍瞧在眼裡,朱南羨對蘇晉十萬分上心,趙衍也瞧在眼裡。 趙衍想,幸好此上心非比上心,否則,若是因他沒安排好住處令左都禦史大人失了清譽,罪過就大了。 趙衍緩緩籲出口氣,邁出值事房,迎面瞧見柳朝明端著盞茶走來,問道:「你昨夜辦什麼急案去了,怎麼讓蘇晉在你隔間歇了一夜?通政司的信不是今早才到麼?」 柳朝明吃了口茶:「沒什麼急案,誆他的。」見趙衍詫異,補了句,「否則他怎麼會安心在此處歇了。」 趙衍呆了呆:「那你昨夜睡在哪兒?」 柳朝明看了值事房一眼:「沒怎麼睡,看卷宗累了,在案頭打了個盹,四更天便醒了。」 趙衍覺得方才籲出去的氣又自胸口緊緊提了起來。 兩人說著話,都察院的回廊處走來三人,打頭一個身著飛魚服,腰別繡春刀,竟是錦衣衛同知韋薑。 韋姜見了柳朝明,拱手一拜:「柳大人,敢問京師衙門的蘇知事可在都察院受審?能否借去鎮撫司半日?」 南北一案的重犯裘閣老與晏子言等人被關在了刑部大牢,而五日前,被指舞弊的南方仕子已下了鎮撫司詔獄。 柳朝明不置可否,只問:「是仕子的供狀出了問題?」 韋薑搖了搖頭:「也不是,那裡頭有一位仕子,說一定要見了蘇知事才肯畫押,但結案在即,下官手下的人沒個輕重,就——」 「就怎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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