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恰逢雨連天 | 上頁 下頁 |
| 一七 |
|
|
|
「站住。」身後傳來一聲冷喝。 柳朝明何時也從刑部出來了,手裡還拿著蘇晉那本紫荊花密帖,冷著臉問:「就這麼不死心,還要去找晏子言?」 蘇晉俯首道:「大人誤會了,下官頭回來刑部,一時迷了路,走錯道了。」 柳朝明道:「迷得連南北都分不清麼?」 蘇晉說不出話來,將身子彎得低了些。 柳朝明又道:「我看你的傷是好利索了,不如先去都察院,把你的二十大板領了。」 蘇晉做了個拱手禮,將腰身彎得更低,已然是請罪之姿。 柳朝明沉默著盯了她半晌,覺得老禦史縱有伯樂之慧,難免一葉障目,只看到蘇時雨的錦繡才情,卻不見此人的巧言令色起來著實可惡,一時也不想跟她多話,說了兩個字:「跟著。」 蘇晉跟柳朝明走了一段路,卻並不是承天門的方向,而是東宮。 「大人這是要帶下官去詹事府?」 柳朝明沒言語。 蘇晉又道:「下官多謝柳大人。」 柳朝明折轉身,舉著手裡的紫荊花密帖,面無表情地看著蘇晉道:「不必謝,正是為審你才領你去的。」 ▼第12章 詹事府原為打理皇帝皇子的內務所設,景元帝開國後,該作輔佐儲君之用,因此建在東宮附近。 仕子鬧事後,晏子言質疑春闈有舞弊之實,皇上授命他為主審,重斷會試的卷宗。 卻越斷越無奈。 會試的好文章,的確大都出自南方仕子之手。 看來沈奚的話不假,南北兩地的仕子確實存在差距,所謂的科場舞弊,也許真的只是誤會。 晏子言覺得自己審卷都快審出魔怔來了,回到詹事府,聽說左都禦史來找,頭一個念頭竟是柳昀是南方人,難怪做了都禦史;爾後見到跟著柳朝明而來的蘇晉,心想,這位也是南方人,難怪是二甲登科的進士。 直到聽了這二人的來意,他才回了神,看了蘇晉兩眼,輕笑道:「我還道你一個從八品知事,任暄怎麼肯由著你來正午門前問責本官,原來是你代十七殿下答了策論,叫他這個中間人在東宮面前得了臉。一本萬利,買賣做得不錯。只是可惜了當年長平侯兵馬中原戰無不勝,生出個兒子,竟是個四體不勤的生意經。」 他這一番話說得尖酸刻薄,但往細裡一想,卻是參破其中道理。 蘇晉不是不明白,她答了策問去找任暄,乃是有事相求,實屬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也無意一爭長短。 晏子言斜著又瞧蘇晉一眼,覺得此人雖看上去內斂,沒成想竟有個殺伐果決的脾氣。仕子鬧事當日,若不是蘇晉命人將晏子萋綁了送回府,也不知他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妹妹能闖出什麼禍來。 這麼想著,順口就問了句:「你不是受了傷?」 蘇晉沒留神他提起這個,愣了一下才道:「養了數日,已好些了。」又續道:「刑部傳話,好幾樁案子懸而未決,下官不敢耽擱,才趕著早進宮裡來。」 哪裡來的好幾樁案子? 小小知事,與她相關的大案,統共也就仕子鬧事一件。 這所謂的好幾樁,大約是將晁清失蹤一併算了進去,旁敲側擊地提醒他吧。 晏子言聽出蘇晉話裡有話,冷笑道:「依本官看,是你上趕著往案子上撞吧?」 又覺得蘇晉區區知事,三番五次地對自己出言不遜,方才那點感激之意消失全無,惡聲相向道:「你那日沒死在鬧事當場已是萬幸,好好將養才是正道。更不必趕著早進宮,刑部審案,尚不缺你一個證人。況且少幾個你這樣沒事找事的,京師反而太平些,哦,這麼一看,你那日沒死成當真可惜了。」 蘇晉平靜地看著晏子言:「大人說的是,下官死不足惜,只是大人這麼盼著臣下死,不禁叫人琢磨起由頭,是有什麼把柄落在下官手上了麼?」 晏子言一時怒不可遏,抬起手想要喚人進來治治這吃了豹子膽的東西。 蘇晉卻不肯退讓,她今日來,就是要從晏子言嘴裡問出晁清失蹤當日的因由,激怒他是意料中事,若這便怕了,何必犯險來這一趟。 「鬧夠了嗎?」正這時,端坐上首的柳朝明冷聲道。 蘇晉與晏子言互看了一眼,把已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柳朝明問晏子言:「十七殿下的策論在詹事府?」 晏子言拱手道:「正是。」一時沒忍住心中得意,又對蘇晉道:「本官差點忘了,本官有沒有把柄落在蘇知事手上實不重要,倒是蘇知事有一個現成的把柄,正握在本官手裡。」 說著,轉身自案頭取了一份長帖,正要呈給柳朝明,忽又縮回手,疑惑地問:「敢問柳大人如何知道這策論是由蘇晉代寫,十七殿下謄錄的?」 蘇晉詫異非常,不是他晏子言先發現她代寫一事,然後找到證據,才將她告到刑部的麼? 然而這個念頭閃過,蘇晉忽然覺出不對勁。 不對,不是晏子言做的。 柳朝明道:「你不必知道。」 晏子言又道:「那麼敢問大人,若證據坐實,要如何處置蘇知事呢?下官聽說半年前那位代十四殿下執筆的司晨是被杖斃的。」 柳朝明道:「前車之鑒只做參詳,不必盲目效仿,都察院審完,自當以罪論處。」 晏子言忖度一番,自以為悟出柳朝明的言中意,於是道:「按照禦史大人的說法,這等罪名,便不是死,也要落個革職流放吧?」 他忽然合手對柳朝明一揖,白衣廣袖帶起一陣風:「大人,下官縱然十分看不慣蘇晉,但也聽聞仕子鬧事當日,應天府孫府丞帶著一幫衙差躲在夫子廟裡;東西二城的兵馬司堵不分輕重緩急地跟幾名暴匪周旋;在朱雀巷的禮部大員不想辦法疏散百姓便罷了,皆藏在茶坊裡頭,生怕被傷著一分半分,只有他,縱馬而往,雖自不量力妄圖以卵擊石,愚蠢至極以為自己可以扭轉乾坤,但……下官想為朝廷留下此人。」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