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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六


  「如果没有认识你,没到陆军医院实习,或许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沈嘉凝被接到陆军医院那天,沈嘉楠这样对邵宇寒说。淡漠疏离的语气,不是没有责备的意思。

  如果可以预知未来,我比谁都不愿意她经受这一切。只可惜,人生一次,不能回望。面对沈嘉楠的指责,邵宇寒以惯常温和的语气说:「伯母累了一天,我送你们回去。」

  和邢克垒不同,邵宇寒对沈嘉凝是动过真心的。获知沈嘉凝经历的翻天覆地的变故,他的道德观不允许他放弃沈嘉凝,即便不是他的责任,他也会负责。

  了解邵宇寒的隐忍,米佧说:「这样对师兄太不公平了。他并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承担这些后果,就因为他爱沈嘉凝吗?」

  是啊,就因为他爱过沈嘉凝。

  站在空旷的训练场中央,邢克垒几不可闻地叹气:「嘉凝情绪稳定与否不在我,这一点,只有嘉楠母女不明白。」

  沈嘉凝的病确实时有发作,但在近两年这么频繁和激烈却是罕见。所以贺熹大胆地判断:「或许表哥是根源。」

  所以尽管沈嘉楠打了无数电话,邢克垒坚持不再出现在沈嘉凝面前。在他看来,沈嘉凝对邵宇寒的抗拒,是出于一种心念。这种心念表示,即便在病中,她的神经中枢依然保留着邵宇寒的记忆。这份记忆,远胜于邢克垒对她的影响。

  要彻底地放下过去康复起来,除了身体的因素,心理更重要。凭邵宇寒愿意承担沈嘉凝的以后,邢克垒有理由相信,他有能力照顾沈嘉凝。

  米佧想了想,建议:「你说,要不要请贺熹姐开导下沈阿姨她们?」

  身为心理治疗师,或许只有贺熹有办法治沈家母女的心病了。邢克垒就笑:「我们宝宝越来越聪明了,来,奖励一个。」话音未落,就在电话里响亮地亲了米佧一口。

  米佧唇角微弯,微微嗔道:「外星人都阻止不了你耍流氓。」

  邢克垒敛笑:「这辈子我只对你耍流氓。」

  他的情话从来都是不伦不类,但又那么暖人心窝。

  脸颊泛起微红,米佧轻声细语:「你说的哦。」

  邢克垒回应,「我说的。」坚定的。

  米佧低头看着地面,以甜糯的声音叫他:「邢克垒?」

  「嗯?」低柔得犹如耳边私语。

  「我想你了。」

  米佧都开口说想他了,依邢克垒的脾气,正常反应该是上刀山下火海向组织奔去。无奈团里训练太紧,邢克垒新官上任实在脱不开身,只好继续为中国的通信事业作贡献。

  忙碌持续,这天从山上回来已经是晚上九点,邢克垒连作训服都没来得及换下来,贺泓勋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接通后直接说:「到团里了吧?你抓紧时间过去为民一趟。」

  照理说让他去为民邢克垒该高兴,可贺泓勋严肃的语气冲淡了该有的兴奋,邢克垒敏感地问:「米佧怎么了?」

  「她人没事,就是需要你。」贺泓勋不愿意多作解释,「开车注意安全,是让你去看媳妇儿,不是惹她难过。」

  邢克垒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冲到楼下边启动车子边给贺雅言打电话。

  五三二团到为民的距离不是很远,但由于路况实在太差,车速最高也就50迈左右。结果邢克垒居然在夜间行驶的情况下,让他的座驾保持80迈的速度一路向为民狂飙。

  途中险些与一辆小货车来个亲密接触,幸好邢克垒车技娴熟,看到前方拐弯处突然出现的车子,他手上猛打了两下方向盘,然后一脚将刹车踩到底,在轮胎与地面发生剧烈的摩擦时,他的越野车冒险地停在陡峭的悬崖边上。

  货车司机显然也吓坏了,车身仿佛失控般左右摇摆了下,在刺耳的刹车声中停在内侧。然后有人从车上跳下来,敲邢克垒的车窗,怒骂:「你他妈有病吧,这种路开那么快,急着投胎啊?」

  为了避开货车,邢克垒选择了最危险的停车方式,一旦把握不好,脚下就是万丈深渊。所以当货车司机以这样恶劣的口吻和他说话,即便军装在身,他也未必控制得住脾气。可想到等他的米佧,邢克垒狠狠抹了下脸,道歉:「对不住了哥们儿,我急着去看媳妇儿。」

  货车司机闻言瞥一眼邢克垒的作训服,火气消了几分:「那也慢点嘛,多危险啊,吓我一身冷汗。」

  邢克垒点头:「抱歉。」

  货车司机是个很不错的人:「你们当兵的不容易,一年也见不上媳妇儿几面,走吧走吧,不过别开那么快了,安全第一。」

  等货车司机走了,邢克垒双手扶在方向盘上冷静了片刻,重新发动车子。几个小时后当他出现在为民,一身的风尘仆仆令贺雅言明显一愣,抓起手机看看时间,凌晨三点:「盘山路啊,你是得开多快才能在这个点赶过来啊?」恼怒、担忧的语气。

  山里的后半夜很凉,可邢克垒的额头却沁出了汗。他不答反问:「佧佧呢?」

  是贺雅言给贺泓勋打电话,让他放邢克垒过来一趟,可她没想到这家伙在凌晨就到了。转念想到他对米佧的感情,贺雅言再说不出一句责备的话:「进来吧。」

  邢克垒进门,望见身穿白色医生服的米佧抱膝坐在床角,额头抵在膝盖上的姿势让本就纤弱的女孩儿连发丝都散发着脆弱的气息。

  大手覆上她发顶,邢克垒放柔了语气:「宝宝,我来了。」

  呆坐了十小时之久的米佧闻声终于有了反应,她缓慢抬头。

  触及米佧泛起琉璃光芒的眼眸,邢克垒心疼得不行,揽臂将她带进怀里,拥紧。

  米佧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拿小手紧紧抓住他的作训服下摆。

  先前的电话里,贺雅言已经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他了,邢克垒知道昨天下午县里发生一起车祸,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女患者抢救无效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身为医者,一辈子保持经手的病人没有死过的记录是绝对不可能的。然而对米佧而言,她还是过早面对了死亡。当鲜红的血凝固在手上,她瘫坐在地上站不起来。

  把米佧搂在胸前轻拍,邢克垒贴着她的耳郭柔声安慰:「宝宝乖,想哭就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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