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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


  挣脱邢克垒的怀抱,米佧大着胆子解释:「隐瞒是我们不对,可是爸爸,那也是因为怕你生气啊,而且我这几天正准备找机会告诉你,然后带他来见你的。」

  「他没长嘴吗,要你告诉我?」米屹东叉腰站着顺气,愤怒地盯着胳膊肘往外拐的女儿,「没用的东西,敢和我叫板,怎么没胆子打还给那对母女!」说到底,他还是心疼女儿无辜被打。

  米佧被米屹东的大嗓门吼得一激灵,身体下意识贴近邢克垒,她起了哭腔:「对不起爸爸,让你操心了。」

  邢克垒的心被米佧前一秒的以身相护和此时此刻的语言维护浸泡得绵软如絮。以眼神示意她不要说话,他挡在她身前面对米屹东:「该道歉的是我,对不起伯父!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是我疏忽了。但我保证,」直视米屹东的目光,他语声铿锵地承诺,「绝对没有第二次!」

  「保证?你拿什么保证?动动嘴皮子就保证了吗?」米屹东的眼神冰冷地扫向他,「还是你根本没打算认真对待她,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瞒天过海和她玩玩就算了?你老子就是这么教育你的吗?」

  米屹东的话说得很重,是怀疑和指责的意思。

  「伯父您误会我了。」邢克垒以不卑不亢的语气回答:「我绝对没有想玩玩,而是抱着娶她的心思和她在一起的。」

  米屹东却不相信似的,怒极的他抄起手边的茶杯掷了过去,精准地砸在邢克垒左肩上。米佧的惊呼声中,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而里面的热茶水瞬间浸湿了邢克垒肩部的作训服,甚至还有几片茶叶滑稽地贴在上面。

  「这话如果换作昨天和我说,或许我还会相信,可是现在,晚了!」眼底的谴责和怒意那么明显,米屹东驳回他的所谓保证,「邢克垒我警告你,我米家虽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可我米屹东也绝不允许身上有污点的人招惹我女儿!」

  一句话,是判邢克垒出局的意思。

  这时,一道低沉威严的男声传来:「姓米的,你说谁有污点?!」话音未落,身穿军装的男人来到书房,他身后站着毕恭毕敬的不知是司机还是警卫,目光警惕地打量着一门之隔的人。

  挺拔的身型,轮廓分明的脸,除了眼角有岁月留下的痕迹,五官和邢克垒极为神似。没错,来人正是邢克垒的父亲——邢校丰「自然是你儿子!」与神情凝肃的邢校丰对视一眼,米屹东的脸色更沉了几分,「子不教,父之过。邢校丰,身为军区首长,好好管教管教你儿子!」

  目光掠过肩膀上沾着茶叶的邢克垒,邢校丰不难猜出在他进门前发生过什么,他压不住火:「你也知道是我儿子,他再没用,也不劳烦你动手。」

  儿子确是在他的打骂下茁壮成长起来的,但不代表谁都能教训。护短的邢校丰从儿子的熊样中判断出来那货定是挨揍了,不觉有些心疼。

  邢克垒拽着米佧向邢校丰而去,刻意放低了声音:「我的事我自己解决,爸你别管。你先到车里坐一会儿,我随后下来。」同时向身后的人递眼色,让司机请首长到楼下。

  目光在眉眼像极了艾琳的女孩儿脸上做短暂停留,注意到邢克垒走路姿势不太对劲的邢校丰狠瞪了儿子一眼:「我怕你随后没腿下来!」

  米佧闻言紧张地抓住邢克垒的作训服下摆:「腿怎么了?受伤了啊?」

  面对她流露出的关心,邢克垒顿时连疼痛也忘记了:「没事。」见她眼圈红了,他笑着摸摸她发顶,柔声哄,「真没事。」

  邢克垒亲昵的举动愈发惹火了米屹东,他冷着脸命令米佧:「忘了自己姓什么吗?过来!」

  意识到犯了老丈人的忌讳,邢克垒微微用力握了下米佧的手,低声说:「先回房间去。」

  米佧担心老爸在气头上当着邢校丰的面给邢克垒难堪,让关系变得更僵,对父辈之间的感情纠葛完全不知晓的她执意留下:「爸爸,今天的事他不知情的,你别怪他行吗?」

  别看米佧平时都憨憨的,可当沈嘉楠打落她手机阻止她给邢克垒打电话时,她也猜到沈嘉楠是瞒着邢克垒来陆军医院的。至于孩子,不管外人如何说,米佧要邢克垒亲口说。

  先前医院混乱不堪的局面被米屹东撞个正着,在回到家后,面对父亲的询问,确切地说是质问,米佧已经把跟邢克垒的关系和盘托出。不过沈嘉凝和邢克垒那一段她回避了,只说因为邢父和沈父是战友,邢克垒一直照顾着遭逢巨变的沈家母女。至于陆军医院发生的冲突,米佧只说:「沈阿姨特别喜欢邢克垒,有心撮合他和她女儿。听说我是他女朋友,一时接受不了才会失控的。」

  纵横商场多年,米屹东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人没见过?单凭沈母那恨不得化作利刃剜向米佧身体的狠毒眼神,他对整件事儿就有了判断。加之春节前程锦提醒他「佧佧似乎结交了位军人朋友」时,他就格外关注起米佧的言行。之后有一次回家途中路过「邢府」,无意中见到米佧从一辆越野车上下来,和邢克垒亲密地手牵手后,他刻意交代程锦仔细了解了邢克垒的背景,然后知道这个救过女儿的现役军官,竟是邢校丰的儿子。

  本就是由于邢校丰的原因才对军人格外不待见,米屹东内心是接受不了米佧和军人谈恋爱的,尤其那个人还是老邢家的人。可那夜睡眠一贯不好的艾琳忽然从梦中惊醒,在他的追问下,她哽咽着说梦见当年他和米鱼妈妈结婚那天,她在赶去婚礼现场的路上发生交通意外,导致他们生命中第一个孩子流产的情景时,米屹东把妻子搂在怀里,几乎连犹豫都没有,就放弃了质问女儿的想法。

  春节前夕,米鱼妈妈从国外给艾琳打来电话,以玩笑的口吻说:「艾琳啊,米鱼那丫头性子倔,老米是管不住她的,只有你能把她绕指柔了,不用给我留面儿,要是她不好好和子越过日子,你就替我管教她。」

  艾琳就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为人母亲的,就这么把女儿留给我这个外人了?」

  话筒里传来米鱼妈妈的轻笑:「老米是她爸,你是老米的女人,她和你也算沾亲带顾,我倒是不担心。」忽而想到年轻时对米屹东的执念,她为自己曾经的举动造成的局面感到抱歉,「艾琳,对不起。」

  艾琳的眼睛瞬间就湿了,停顿了许久,依旧没能控制住哽咽:「都过去了。」

  大洋彼岸的米鱼妈妈沉默了片刻:「如果不是我和爸妈联合起来摆了老米一道,你们也不至于错过那么多年。米鱼是怎么来的,艾琳,我相信你懂,我承认是我算计了他,可那个时候我是真非他不行。不过现在,就像你说的,都过去了。」

  艾琳还调侃她:「有了林先生,你可不就什么都过去了。」

  米鱼妈妈也笑:「那是当然,我家老林可比你那个死心眼儿的米屹东强多了。」

  或许是上了年纪的缘故,也或许是米佧和米鱼这对同父异母的姐妹感情越来越深厚,艾琳和米鱼妈妈的心结终于淡去了。在米佧考入医学院之后,两个曾是情敌的女人联系渐渐多了起来,而米屹东还和前妻的现任老公林先生有生意往来。

  所以,当艾琳把和米鱼妈妈的这通电话说给米屹东听时,他回想起当年由于父母反对和重重误会以致和艾琳分开的煎熬,以及由于他们犯下的过错让大女儿米鱼成长在单亲家庭,米屹东愧疚的同时,决定尊重米佧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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