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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五


  她也頓悟了:也許那一天,親爸不去代班,大伯未必會發生意外,但這也並不能代表向郅國在那一天就不會發生其他的意外。

  閻王要人三更死,便活不到五更天。

  一切都是命數。

  高平、柴進和鄧海洋見這副情景,也趕緊沖上去幫忙。

  眾人齜牙咧嘴地七手八腳合力,總算把向郅軍和白澈從鬼門關給拉了上來!

  向郅軍癱倒在白澈身上,白澈癱倒在橋板的水泥地上。

  向南含淚對白澈:「謝謝你,救了我爸的命。」

  向郅軍緩過來之後的第一句話,依然是對向南說的——「囡囡,對不起,爸爸不應該瞞著你。都是爸爸的錯!」

  向南捂著嘴,蹲在地上流淚了。

  向前和向中圍過去,在夜色中扶住她,三姐妹緊緊擁抱在一起……

  良久,向前掰起向南滿是淚痕的臉,風中她的頭髮凌亂,全部忽在臉上。

  向前替她一根一根地將黑髮捋到腦後,而後鄭重其事地,當著所有人的面——狠狠地,重重地,連扇了自己好幾個耳光,直打得左右臉頰皆是血痕。

  「都是大姐不好!是大姐的錯!請你原諒大姐!」向前悔恨地喃喃道。

  高平和柴進,這才想起,為什麼注重儀式感的向前從來不給自己過生日。

  柴進認識她十多年,她沒有過過一次生日。

  有次他以公司的名義在會議室給向南定了個蛋糕,向前氣惱地直接徒手把還在燃燒的蠟燭拔了,摔在地上!還踩了幾腳!便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自此,柴進再沒敢在向前生日這天作過妖,甚至有了那次可怕的經驗,他每年連條生日祝福的短信都不敢給向前發。

  高平的第一次求婚,就放在向前生日這一天,結果也是被向前毫不猶豫地無情拒絕了!

  換了個日子求,便立刻萬事如意了。

  婚後,向前會給高平他過生日,也會給左左右右每年都準備隆重的派對,甚至是高平媽的生日,她也是鮮花、蛋糕一樣不落。

  今天,高平才知道,原來自己老婆不肯過生日的原因,竟然如此的淒婉悲愴。

  「姐!!!」

  向南在萬般痛苦和進退兩難中,緊緊抓住向前的手,幽黃的路燈下,她糾結,她掙扎,最後微微點了一下頭,表示了原諒。

  向中哭得傷心,她心疼大姐,更心疼向南!

  他們這一家人,終究最後還是齊齊整整。

  可這其中,又有著彼此間什麼樣的付出?

  是向郅軍三十年來的夜不能寐,還是向前二十多年來連生日都不敢面對的自責悔恨,又或是最最可憐的向南,在得知真相後,血脈之情和養育之恩的進退兩難艱難抉擇?

  所有人都沒有資格怨,但所有人其實都在怨,怨恨著自己,怨恨著這詭譎無情而又不講道理的殘酷命運……

  ▼第103章

  ※從那一刻開始,鄭秀娥就像認親一般,看定了,這個小人人兒原本就該是她的親閨女※

  江老太太在所有驚險平息之後,趕到了濱江大橋。

  老太太見多識廣沉著冷靜,看了現場一眼,猜也能猜出,方才發生了什麼事。

  「家巧,過去,把向南帶回去。晚上我們就去學校邊的那套房子住,都不回別墅了。」

  江家巧和江梓涵上前彎腰扶起早已虛脫的向南。

  向前和向中不放心:「南南,還是跟我們回去吧!我們可以照顧你。」

  家巧和梓涵對視了一眼,攙著向南不肯撒手。

  江老太太出面,朗聲對眾人道:「向南,今天我們先帶回去,你們都放心。」

  向南有些感激地望了江老太太一眼,雖然她剛才表現出原諒了大家,但一時間仍然無法像過去那樣如常地面對向家人。

  心裡一旦種下了一顆釘子,就算是拔去,也會留下一個坑。

  坑的風化打磨填補,除了靠人為,更多的是靠時間。

  她沒有想到,自己竟然因為曾經的善良,在今時今日得到了好報。

  當她無家可歸的時候,她的前婆婆能挺身而出,接她回去。

  一旁的玉姐,見江老太太是江宏斌的親媽,擔心這裡頭有什麼貓膩,便也迎上來開腔阻止道:「要不向南,這幾天你就先去我家湊活湊活吧!姐陪著你。」

  江老太太固執,且氣場強大,她坐在輪椅上,抬頭便懟:「怎麼?你怕我害向南不成?」

  「不是,江老太太,是我那……地方寬敞些。」玉姐掩飾。

  「好了!都別說了,我跟『媽』回去。」向南煩躁地說。

  一句「我跟『媽』回去」,別人聽了也許沒有什麼感覺,可另一頭剛清醒過來的鄭秀娥再次哭得幾乎昏死過去!

  」向南啊向南,你居然寧願跟著這個死老太婆回去,都不跟你真正的親媽回去?!」

  鄭秀娥完全接受不了!

  她當場撕心裂肺,哭得死去活來!

  她真的接受不了,逼迫自己接受,也無法接受。

  這麼些年,她對向南,問心無愧。

  說是視如己出,其實鄭秀娥對真正的「己出」都遠不如對向南來的好。

  她永遠記得,自己那天親手從民警手中接過繈褓中的向南,那粉嘟嘟的一團小肉團兒,是那樣的綿軟噴香,白裡透紅。

  她一抱起向南,向南那粉嘟嘟的小臉兒就沖她笑了一下。從那一刻開始,鄭秀娥就像認親一般,看定了,這個小人人兒原本就該是她的親閨女!

  只是之前被小叔子一家先抱去養了幾天。現在老天爺把她的親孩子給還回來了!

  這是一種眼緣,有時候某種眼緣就是能強大到,甚至超過了血緣。

  這些年,三個閨女,最讓鄭秀娥費心的就是向南,她從小體弱,對文藝敏感的人又多愁善感。

  向南自打小時候,就是拴在鄭秀娥的圍裙帶上長大的。

  看到向南出嫁,那天鄭秀娥別提多高興了,雖然江宏斌在自己這個丈母娘心裡,並不是那麼十全十美合心合意。

  但只要向南喜歡,鄭秀娥就發自內心地替她歡喜!

  向南婚禮那天,鄭秀娥穿著棗紅色的旗袍,盤著高高的髮髻,臉上一直在笑,逢人便笑!

  她希望自己濃烈的笑意,能給向南帶來幸福和好人緣。

  可現在……向南居然要拋下她,跟著另一個「媽」回去。

  鄭秀娥不知道向南救江老太太這一段,她們婆媳間的關係早已化干戈為玉帛,只記得江老太太仍是那個遍耍心機不停刁難兒媳的惡老太婆!

  「不行!不許走!」

  鄭秀娥掙滿了最後的力氣撲上去,護住向南。

  她生生插入到三個人當中,死死摟住向南的脖子,哭道:「孩子,孩子,你別給氣糊塗了!都是爸爸媽媽不好!爸爸媽媽有罪!但爸爸媽媽再壞再不好,都是你的至親!你相信媽媽,不要跟他們走,跟媽回去!媽好好給你解釋之前的事!向南,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跟江家人走!媽媽,媽媽實在是不放心呀!」

  鄭秀娥邊哭邊無力地直跳腳,這些年,她也知道,自己在這個家裡的家庭地位。

  向郅軍是月亮,三個女兒圍著他三潭映月,而自己,自己就是那一汪無人在意的湖水,承載包容著他們。

  「媽!媽!別這樣。」向前和向中上前竭力拉開。

  可鄭秀娥就跟蒙了心一樣,死活不撒手!

  面對這情景所有人都無奈,鄭秀娥就像是一根鐵藤條死死盤住向南,寧願僵在橋上,死活不跟她分開!

  這時,江老太太緩緩自己推動著輪椅,移動到鄭秀娥面前,平靜地說:「你這樣有什麼用?我向你保證,至少今天,我不會虐待你女兒。你放心地讓她跟我回去,大家都需要時間消化情緒。矛盾是從這個『向』字上起來的,你現在逼著她回向家,不是難為孩子麼?好了,都別鬧了。梓涵,叫人把車給開過來。」

  說完,江老太太便指了指身後,而後平靜地先推著輪子,往橋下滑去。

  向郅軍思忖良久,望瞭望江老太太的背影,無力地揮揮手,意思是放人。

  向前和向中又不放心地交代了家巧梓涵幾句,才緩緩放了手……

  眾人三三兩兩地在晚風中散了……

  向南跟著她們回到新租的學校旁的三居室裡。

  「向南,你擦把臉,跟我進來。」

  江老太太兀自推著輪椅先進了自己房間。

  從別墅搬來的時候,江老太太什麼都沒有帶,但先捧上的就是逝去江父的黑白照片。

  「媽……」

  向南梳洗好,平靜了許多,走進房間。

  江老太太背對著她,靜靜地望著對面牆上江父的照片。

  向南知道,她這是有話開解自己,便默默地垂手立在一旁。

  「孩子,你知道宏斌的爸爸,你的公公,是怎麼去世的嗎?」江老太太語調平靜且憂傷。

  向南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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