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女神的當打之年 | 上頁 下頁
一三六


  向前邊換鞋邊問。

  高安的臉在頂光之下,溝壑陰影,更顯蒼老,唯神色從容。

  「今天去樓下開了一下信箱。」高安篤了篤手裡厚厚的一遝紙票道,「你看,這麼多!又是水電煤,又是物業費的。」

  向前走過來笑笑:「嗨,姐,你理這些幹嘛?都是從我卡上直接扣的。這些票,其實沒什麼用,丟了吧。」

  高安也笑,但她的笑裡,透出幾分苦澀和意味深長。

  「來,向前,你坐。」

  高安拉開自己身旁的凳子。

  向前知道她有話要對自己說,於是鄭重其事地坐了下來。

  「向前,我粗算了算,水電煤加物業費電信費有線電視費,咱家一個月就差不多3000沒了。」高安道。

  「我知道啊。」向前毛估估,確實每個月卡上要被劃拉走這些。

  「這錢……」高安頓了頓,「你就沒想過讓高平出?」

  「你弟?」向前先是一愣,隨後笑著搖頭,「你弟哪有那麼多錢?」

  「有沒有是一回事,你叫不叫他出又是另一回事。」高安嚴肅地說,「想當初,我也是和你一樣的想法,覺得都是一家人,家庭開銷誰出都一樣,誰有錢就誰出。可是,向前,你猜最後結果怎麼樣……?」

  燈下,向前眨著眼睛無言,唯有靜靜聆聽的份兒。

  「一開始,我偶爾出幾次,後來次數越來越多,最後就成了天經地義。」高安的臉上帶著苦笑,娓娓道來,「我每個月在醫院裡累死累活,通共掙得那點錢,省吃儉用,節衣縮食,一個子兒掰成兩半花,才能勉強應付家裡的日常開銷。向前,你知道嗎?這麼多年了,我連一支十幾塊錢的口紅都沒有給自己買過。不是我不想要,我去店裡看了好幾次,是買不起,也不敢買!」

  向前聽了一陣心酸,輕輕拍了拍高安的手。

  高安卻越說越激動,眼淚也逐漸在眼眶中打轉:「可是,我背負著巨大的經濟壓力,每天就像頭驢一樣,為錢拉磨,累死累活。而我家那位,卻並不領情,還覺得這是天經地義的。他成天在外頭搓麻將,一局有時大幾十塊的輸贏。這也算了,還背著我,在麻將桌上搞女人,拿錢去賓館開房間。有一次,我在家裡抽屜裡,發現了一張商場的發票,他……他居然給外頭的女人買了條一千多的裙子!」

  「姐……」

  聽到這兒,向前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一切安慰的話語,此刻都顯得蒼白。

  高安的大徹大悟,是渡盡苦海留下的鹹澀滋味。

  「所以,向前,姐勸你。」堅強的高安很快抹乾淨眼淚,她昂起臉堅定地對向前道,「高平有沒有錢是一回事,你讓不讓他出,又是另外一回事。我從自己的婚姻裡反省了,家裡人談錢,不丟人!共同的家庭責任,就應該大家共同承擔!讓男人花錢,沒什麼臉皮薄的,就是要讓他們懂得責任!」

  高安的意思,向前聽明白了。

  其實每個月3000,對她來說,真不是什麼事兒。

  說白了,也不過就是抵向前一條裙子的價錢。

  向前能掙,多出些也無所謂。

  但高安這番話,剖析得有理,這些道理也從未有人對向前說起過。

  向前從小就是家裡的老大,她在原生家庭裡,受向郅軍的影響,就覺得老大為家庭付出犧牲是天經地義的。

  向前小時候,學習一不好,向郅軍就嚴厲地批評她:「你這個樣子,怎麼給兩個妹妹作表率?」

  仿佛向前的優秀,只是家庭教育裡的表率,而和她個體的喜好和成功無關。

  後來結了婚,所有人都知道,高平是學生,向前收入高,家庭經濟的重擔毫無爭議地直接壓到了她的肩膀上。

  向郅軍和鄭秀娥為了她的婚姻穩定,還總勸:「能者多勞,讓高平安心讀書,你的好日子在後頭呢。」

  所以,向前很少委屈,也不敢委屈。

  她怎麼也沒想到,有一天把這些話,跟她擺在檯面上挑破的,居然是自己的大姑姐。

  「姐……」

  一時間,向前緊緊攥著高安的手,感動地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好。

  「人無壓力輕飄飄。」高安道,「明天我就把這些票子交到高平手上,從這個月開始,你把你卡上所有的掛靠都取消!」

  「這……」向前還是猶豫,「高平他……能行麼?」

  「人都是被逼出來的。」

  撂下這句,高安冷靜地拿著票據站起身,消失在燈光的邊緣處。

  向前默默地又坐了一會兒,決定聽高安的一次。

  她打開手機銀行,把可操作性的每月按時扣款,都點了一遍取消……

  ……

  「來來來!小心小心!別撞到桌角……」

  向南看著工人從地下室往樓上抬自己的畫作,緊張得滿頭大汗。

  「馬師傅!馬師傅!車開來了嗎?」她揚手招呼。

  不遠處,馬師傅也是滿頭大汗,小心翼翼地開著一輛白色皮卡,漸漸靠近。

  「夫人,這個車夠了吧?」

  馬師傅是B2駕照,卻好久沒開了。

  這輛皮卡也是他瞞著江宏斌,從洪江的工廠裡給偷偷開來的,所以緊張得不行。

  向南穿著白T牛仔褲,抬頭看了看車後箱的尺寸,蹙了蹙眉:「差不多吧!」

  馬師傅下車,幫著工人們把牛皮紙包著的畫兒抬上車。

  病癒後的江老太太,坐著輪椅,從二樓陽臺上慈祥地低頭問向南:「這是在幹什麼呀?」

  向南回首仰面:「媽!這些是我以前畫的畫兒,擱在家裡頭占地方,打算拉走處理掉!」

  「處理掉?」江老太太拄著拐杖,站起來,扶著陽臺的欄杆,「處理掉多可惜啊!我還一幅都沒有看過呢!這樣吧,你把那張最大的搬回來,留給我,我掛在房間裡,沒事兒的時候欣賞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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